王雪琴颤抖着双手想要抚上梦萍的脸颊,透明的手指却从她脸颊上穿了过去。
她的手一抖,看着梦萍眼角的细纹,脸上暗黄的皮肤,以及捧着书本粗糙的手指,无声地呜咽起来。
听着梦萍温柔地给孩子们讲着故事,她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一瞬间便飘出了卧房,向着如萍的卧房飘去。
‘如萍,如萍,妈妈来了。’
穿过房门却没看见如萍的身影,真丝床单上赫然躺着许久未见的傅文佩。
傅文佩穿着一身藕色真丝睡衣,头上的发丝用精油抹的顺滑无比,同色系的藕色被子盖着胸前,整个人丰腴了不少,竟比之前更显年轻了。
‘你个贱人,给我起来,谁允许你睡如萍的房间,还盖如萍的被子。’
‘老不死的,简直没脸没皮,果然我一走,你就勾搭着老爷子把你一家接了进来,如今还霸占如萍的房间。’
无论王雪琴如何声嘶力竭地辱骂,傅文佩依然一动不动,她手指轻轻放在一件粉白色睡衣上,唇角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好像做了一个好梦一般。
随着傅文佩手指的轻微触动,王雪琴也注意到了那件睡衣。
她紧紧咬着后槽牙,恨不得把傅文佩当场撕碎。
‘你个贱人,你自己没有女儿吗,为什么要拿我女儿的睡衣在身边。’
‘依萍呢,依萍呢,你怎么不抱着依萍的衣服睡觉。’
‘我的如萍呢,如萍不在房间里。’
王雪琴知道自己不能拿傅文佩怎么样,就算是累死也不能伤害她分毫,张嘴骂了几句难听的话后,悻悻飘出了房间。
路过书房,听见里面有细微的动静,便不知不觉便飘了进去。
一张醒目的黑白照赫然摆放在桌子上。
前面摆放了水果和老头子生前爱吃的糕点。
‘老头子竟然死了,死的好啊,哈哈哈哈。’
王雪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悲凉,想要哭却流不出一滴泪。
‘苍天有眼,看来陆振华死的比我还早,真是报应啊。我偷了汉子,报应在了如萍身上,你陆振华有那么多老婆,真是报应不爽啊。’
‘司令,正德想您。’
地上的黑影呜咽着小声说道,王雪琴这才注意到地上还有一个人。
‘正德,你今天不去接依萍小姐吗?’
李嫂推门慢慢走了进来,看着桌子上的遗照,低低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李正德的肩膀。
他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低着头不想让李嫂看见他的窘迫。
“你就别管这些了,依萍小姐今天要多唱两场,恐怕要等到后半夜才能回来,现在还早着呢。”
“依萍小姐昨天晚上和我说的,哎呀,我忘记告诉夫人了,让她别等依萍小姐。”
李正德一拍脑袋,才想起这件事情,脸上带着懊悔,说罢便越过李嫂往外走去。
李嫂一只手拉着他的袖子,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夫人早早便用了晚饭睡下了,现在估计已经睡熟了,你就别去打扰她了。”
听着两人的对话,王雪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心中得意又畅快。
依萍那个死丫头现在竟然唱歌唱到后半夜才回家,果然就是天生当歌女的命,下贱命。
不过自己女儿在外面拼死拼活赚钱忙到半夜,傅文佩倒是睡觉睡得心安理得,竟一点也不为女儿的安全担心。
“你说的可是真的?莫不是在骗我,夫人怎么可能不等依萍小姐就睡下了。”
李正德不相信李嫂的话,一把扯开她的手就要往外走去。
“正德,夫人这些日子几乎没等过依萍小姐下班回家,每日都是早早睡了,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可云。你不信我的话,总要相信可云的话吧。”
李嫂面对李正德的质疑,心中也带着火气,说话声音比寻常大了些。
她越过李正德看向陆振华的牌位,神情带着一丝愧疚,低头又是叹了一口气。
“我等会儿给依萍小姐煮一碗面吃,那么晚回来肯定要饿坏了。幸好有何先生陪着她,不然怎么放心的下。”
“现在我们整个家都靠着依萍小姐养着,收养来的孩子越来越多,每天的花销也就越来越大。依萍小姐为了多挣点钱,现在回来的一天比一天晚。这样下去可怎么行啊。”
李嫂拿起手中的帕子擦了擦遗照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把贡品重新摆放了一番,双肩无力地耷拉了下去。
“你小声点,这里离如萍小姐的卧房比较近,万一让夫人听到了,心中指不定多难过。”
李正德瞪了她一眼,轻轻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见没人在附近才放心把门重新关上。
王雪琴看着两人的举动,总感觉有说不出的怪异,她俯身在桌子上供奉的香火前狠狠嗅了嗅,顿时觉得精力充沛了不少。
“如萍小姐今天又来信了,说是平安生下了一个女儿,待出了月子,不些日子就和杜飞先生带着孩子回来看看。”
李嫂说道。
“真的?这是好事啊,夫人知道了吗?”
李正德咧开嘴笑了两声,眼角的褶子又深了几分。
不等李嫂回答他,便转身向陆振华的牌位跪下,“司令,您听到了吗,如萍小姐有孩子了,您要当外公了。”
李嫂沉默地看着李正德的一举一动,嘴角往下耷拉着,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如萍小姐有了孩子,如今依萍小姐和何先生也能够开花结果了,确实是天大的喜事。”
李正德听出了李嫂的阴阳怪气,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眼神带着几分警告。
“以后这种话不许再说,就连那件事情也要烂在肚子里面,你听清楚了没有。”
李嫂抿着唇点点头,心脏怦怦直跳,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
不知道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王雪琴的好奇心被两人勾了起来。
她着急地围着两人转圈,嘴里骂人的话一句也没停。
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情和她有关。
她手指直指李正德的鼻尖,一双美目睁的溜圆。
‘该死的奴才,你们瞒了老娘什么事情,赶紧说。’
李副官两口子一直向着依萍母女和她作对,这些人果然有事情瞒着她。
可恨她现在成了鬼魂,一时间倒不能拿他们怎么办。
“这件事情是我们对不起司令,对不起依萍小姐,也对不起九姨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