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峰山外,乌离正倚在一株古松旁。
看见两道熟悉身影归来,他直起身,目光落在绯鸢脸上。
“这次调息倒是够久,赤铎已经问了两回。”
绯鸢心中烦闷,冷冷看了他一眼。
“急着送死,自己先去便是。”
乌离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我也是这么回他的。”
青蘅跟在绯鸢身后,目光越过山脊。
赤铎与乌衡正站在远处,见她们到来,便招手示意众人动身。
前方的群山之间,御灵宗护山阵法的光华,已经隐约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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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灵宗,山门大殿。
一名灰衣长老快步入内,向主位上的男子拱手。
“宗主,山外又有两处哨位失了联系。派去查看的弟子,也没有回来。”
御灵宗宗主孟修齐放下手中经卷,起身走到殿外。
山间薄雾流动,几座侧峰上,护山阵法的光华正彼此呼应。
他望向远处,眉头渐渐皱起。
“传令,门下弟子尽数回山,开启护山大阵。另将消息传出去,请几位道友前来相助。”
灰衣长老听得心头一紧。
“宗主,莫非是赤鳞族……”
“多半是他们。”
孟修齐说道:“先前便让你们收敛些,近来荆州的妖族与往日不同,偏还要在此时动手。”
灰衣长老低下头。
“那名赤鳞玄元独自出行,确是难得的机会。若能将其收服,门中也能多一位……”
孟修齐抬手止住了他。
人已经抓了,再说这些也无用。
御灵宗这些年在荆州北部立足,靠的便是这门役灵之法。
几代宗主积攒下来,门中灵禽异兽不少,其中有些,更是从妖族手中夺来的。
若因怕人寻仇便束手束脚,这宗门也不必开了。
况且他们御灵宗背后还有着大乾的站台,平日里也算是比较强势。
只是如今妖皇庭态度有变,许多往日还能顾忌一二的妖族,近来行事愈发肆无忌惮。
孟修齐正要再作安排,忽然抬头。
远处,一片赤霞越过山脊。
霞光之下,数道强横气息相继显露。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从高空传下的长笑。
“孟修齐,今日便让你这御灵宗,从荆州除名!”
赤铎踏空而来,赤袍翻卷,周身热浪将沿途山雾蒸得干干净净。
孟修齐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又看向两侧。
乌衡展开黑羽大氅,已经占住侧峰上空。
胡素屏与青蘅分立另一侧,四股真丹气机遥遥相应,将御灵宗山门围在中央。
孟修齐脸色终于变了。
四名真丹。
赤鳞族竟一次请来了三族相助!
大殿内外的弟子也察觉到了那股迫人的威势,有人抬头看向宗主,握着兵刃的手紧绷着。
孟修齐袖中飞出数道灵光,分别落向几座侧峰。
“各守阵位!”
声音传遍山门,原本有些慌乱的弟子纷纷动了起来。
山中接连响起兽吼,两头身披苍青鳞甲的异兽从峰顶站起,仰首吞吐灵机。
一道道光华沿着山势交汇,在众人头顶结成数层屏障。
孟修齐则腾身而起,立于阵中,望向赤铎。
“你赤鳞族的人越界伤人,落在我手中,也算咎由自取。如今邀众犯山,真当我御灵宗无人?”
赤铎听罢,狞笑出声。
“拿这些话去与死人说吧!”
他抬掌向前轰去。
赤焰从掌中奔涌,化作一条横贯长空的火河,狠狠撞向护山大阵。
两头异兽同时怒吼,苍青光华迎着火河冲起,赤焰沿着阵壁向四面倾泻,映得整座山门一片通红。
孟修齐手中多出一枚铜印。
印上兽纹亮起,一股奇异波动穿过火河,直逼赤铎。
赤铎胸中气血一滞,掌势竟有了片刻迟缓。
孟修齐趁势催印,山中升起一道丈许粗的青光,正面轰开赤焰,直取赤铎胸腹!
赤铎横臂挡住,身形被震退数丈,赤袍袖口已经裂开。
“御灵印。”
他盯着孟修齐手中的铜印,眼中凶光更盛。
“诸位,还等什么?”
乌衡双袖一振,黑羽随狂风卷向侧峰。
峰顶异兽仰头咆哮,苍青光柱贯空而出,却被狂风不断牵偏。
数十根黑羽穿过光柱间隙,钉在阵壁之上,乌光沿着交击之处迅速扩散。
那头异兽发出怒吼,吞吐灵机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另一边,胡素屏抬起手,向山中遥遥一拂。
缕缕月白光华落入薄雾。
守在阵位上的几名弟子眼前一花,竟见同门浑身是血地朝自己奔来,口中不断呼喊求救。
其中一人下意识伸手,体内真气便乱了一瞬。
“闭目守神!”
孟修齐一声厉喝,惊醒众人。
可阵势中那点不畅,已经被赤铎抓住。
赤焰重新汇聚,这一次却未直击山门,而是沿着阵壁蔓延,灼烧方才露出的薄弱之处。
青蘅在此时拔刀。
“寒月锁千秋。”
一轮寒月升至侧峰上空,森冷刀意贯入烈焰灼烧过的阵壁。
冷热交侵,原本浑然一体的护山光华,终于发出了刺耳的裂响。
山中几名长老脸色齐变,各自催功稳住阵位。
赤虬见状,大笑着提斧而起。
“给我开!”
重斧裹挟赤红锋芒,迎着那道裂痕轰然劈落!
阵光向内凹陷,守在附近的一名御灵宗长老闷哼出声,嘴角已经溢血。
不过赤虬也被反震之力掀退,握斧的手掌再次裂开,鲜血顺着斧柄流下。
他看了一眼掌心,脸色愈发凶狠。
旧伤未愈,此刻便显出了妨碍。
“赤虬,急什么?”
乌离从侧方掠过,数道羽刃穿入阵光,专挑那几处摇晃的地方下手。
绯鸢与胡绛雪也各自加入攻势,四名玄元从外围逼近,令阵中的几位长老再难抽身相助宗主。
孟修齐看着四面受敌的山门,心中渐渐发凉。
御灵宗的传承确能克制妖族,可眼前有四名真丹。
他即便能伤其中一人,余下三人的攻势也足以将阵法击穿。
至于援手……
他望了一眼远方天际。
消息才刚传出去,等人赶来,只怕山门早已被夷平。
灰衣长老掠至近前,声音有些发涩。
“宗主,若事不可为,您带着几个弟子先走。我等留在这里,尚能支撑片刻。”
孟修齐看向山外。
乌衡始终占着高处,目光不时扫过几条出山通道。那些随赤铎而来的妖族,也已经散入山林。
逃得稍慢些,便要被他们截住。
自己或许还能争一条生路,可带着门下弟子,又能走出多远?
“守住大殿,将年轻弟子送到后面去。”
孟修齐将铜印托于掌心,周身真气尽数灌入其中。
“我去会会赤铎。”
灰衣长老欲言又止,最终拱手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