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湖畔之后,众人向御灵宗的方位行了数百里。
赤铎在前方引路,偶尔停下,辨认族人留下的气息。
乌衡与他并肩而行,正问起御灵宗宗主惯用的手段。
洛惊鸿落在后方,忽然放缓了遁速。
一缕赤红光泽从她颈侧浮现,气息也随之乱了几分。
净慈法王看向她,立刻会意,伸手扶住她的肩头。
“小姐?”
前方几人察觉动静,先后停下。
乌离回头看了一眼,心有所悟:“这是犴妖的隐疾发作了……哼,功力强大又如何,隐疾不除,便永远留有弱点。”
洛惊鸿皱着眉,将那缕红光压回体内。
“我需调息片刻,你们先行,随后便到。”
赤铎有些不悦。眼下正要动手,绯鸢却在此时出了岔子。
“会不会耽误攻山?”
“你若是担心,我和青蘅大可以离开。”洛惊鸿语气生硬,赤铎看了她片刻,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犴妖族的隐患,他也有所耳闻,绯鸢此刻压着火气,只觉得也在情理之中。
乌衡抬手指向前方。
“前面那座双峰山,我等会在那里停留。调息妥当,便直接过来。”
净慈法王点头应下,带着洛惊鸿落向下方山林。
待几道气息远去,两人又穿过一条幽深峡谷,在山腹间寻了处僻静地方。
净慈法王布下禁制,转身望向洛惊鸿。
“圣女准备如何行事?”
洛惊鸿颈侧红光散尽,笑道:“御灵宗这份基业,法王觉得如何?”
净慈法王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圣女想将他们收入教中?”
“不错。一名真丹,数名玄元,若能为我教所用,总比让这些妖族杀了强。”
“况且都是人族,总没有联合妖族攻打人族的道理。”
洛惊鸿又看向她掌中的玉净瓶:“只是接下来,便不能再用这两副面孔了。”
净慈法王轻轻颔首,将玉净瓶托起。
这些时日,洛惊鸿曾数次以十二品净世白莲相助,炼化瓶中凶煞之气。
瓶中两女抵抗渐弱,已经到了可以施加进一步影响的时候。
如今要用她们,正好再试一试。
瓶口清光垂落,绯鸢与青蘅先后出现在两人面前。
绯鸢脚下稍有踉跄,青蘅当即伸手扶住她,随后抬眼,目光在两张熟悉的面孔之间来回一扫。
“该死的白莲教……”
绯鸢也看清了眼前之人,脸上顿时浮起怒意。
自己的衣裙、佩刀,乃至眉眼神态,都被对方学了去。
“看来还是有些精神。”
洛惊鸿抬手,十二品净世白莲浮于身前。
莲光映照之下,两女眉心各自显出一道淡淡白纹。
绯鸢身形一僵,原本提起的怒意受到压制,连带着那句喝骂也断在唇边。
净慈法王指间法诀变换,玉净瓶中传出低缓诵念。
青蘅眉头紧皱,护在绯鸢身前:“圣女想让我们做什么?”
洛惊鸿看向她:“人族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倒是比你家小姐识趣。”
青蘅苦笑一声,额前又有莲纹亮起,令她呼吸微乱。
这些时日,她的心神不断受到佛光侵染。
最初还能凭修为抵挡,后来那尊白莲出现,便连静心守神都越来越艰难。
有时听着瓶中的诵念,她竟会觉得,归入白莲教也未尝不可。
每当察觉到这个念头,她便强迫自己将其压下,可这样的念头,已经越来越多,大有压制不住的趋势。
洛惊鸿收敛笑意:“很简单,回到乌衡等人身边,随他们去攻打御灵宗。”
绯鸢抬起头,眼中多了几分疑惑。
洛惊鸿将方才议定之事简略说过。
听到赤虬先前曾败在自己手中,绯鸢脸色又变了变,随后才留意到真正要紧的地方。
“你想借我们的手,杀掉他们?”
“御灵宗,我要了。其他三族,若是识时务,或许能留得一命,这要看他们怎么做了。”洛惊鸿说道。
青蘅望着洛惊鸿,心里明白,那三族怕是要遭殃了。
而她们两人,则要替她遮住前面的行迹。
“若我们不答应呢?”绯鸢低声道。
洛惊鸿手指拂过莲瓣,清光沿着两女眉心蔓延,绯鸢眼前一晃,心神间再度响起那熟悉的诵念。
她咬紧牙关,想要守住自己的念头,偏偏越是抵抗,那份疲惫便越深。
“小姐。”
青蘅握住她的手,转而向洛惊鸿说道:“我们可以听命。只是事成之后,还请圣女给我们留一条生路。”
洛惊鸿停下动作:“我若要杀你们,何必费这些工夫?”
她走到绯鸢面前,伸出两指,点在其腕间。
一缕精纯气息渡入体内,与绯鸢本身的力量相融。
胸腹间那股积蓄已久的燥痛,竟随着这点力量稍稍缓解。
绯鸢眼神一动,随即死死盯住她。
洛惊鸿察觉到她的反应,心中也有了数。
只是同源之力的调和,便能起到些作用。犴妖族的隐患,往后确实值得仔细研究。
“替我办好事情,这份隐患,也可以慢慢商议。说不得,日后犴妖一族跟了我,还能发扬光大呢。”
她收回手,绯鸢的目光虽然有些不甘,但到底是忍住没有发作。
为了寻找这条出路,自己才落到如今的境地。
眼下希望就在面前,她反倒说不出先前那些狠话了。
净慈法王见状,抬手结印。
两女眉心的白纹逐渐化作莲形,洛惊鸿同时催动净世白莲。
清圣光华照入神魂,沿着这些时日反复炼化留下的痕迹,进一步侵入两人的心念。
青蘅闭上双眼,绯鸢挣扎片刻,望了一眼自己的护道人,终于也低下头去。
许久之后,诵念声停。
净慈法王将玉净瓶收回,向洛惊鸿传音。
“眼下已经能够约束,不过旧念仍在,日后还需继续度化。”
洛惊鸿微微颔首,她也不急着让两人立刻变成虔诚信众,能够听令办事,便已足够。
“起来吧。”
绯鸢与青蘅依言起身。
洛惊鸿将两柄妖刀交还,随后交代起攻山之后的安排。
她们依旧随众妖出手,待自己与净慈法王现身,也必须正常应敌。
尤其绯鸢,不能在另外几名玄元面前显出退缩之意。
“真要与圣女交手?”青蘅问道。
“照常出招便是,我自有分寸。”洛惊鸿看着她。
交代完毕之后,清光掠过,赤衣化作素白,尖耳与眉眼轮廓恢复原状。
满头莹白长发垂落肩后,属于绯鸢的气息也从她身上渐渐隐去。
绯鸢看着眼前这张面孔,握刀的手不由紧了紧。
从一开始,她追索的便是这样一个人。
那位刀法精湛,没有族中隐患的神秘族人,竟是白莲教的圣女。
洛惊鸿没有再理会她的目光,将倾天下佩回腰间。
净慈法王也散去众生相,恢复素裙法王之貌。
“去吧,别让他们等得太久。”
两女行了一礼,转身离开峡谷。
直到她们的气息远去,洛惊鸿才将十二品净世白莲收起。
净慈法王望向南方:“御灵宗宗主未必肯轻易归附。”
“被我救下来之后,就由不得他了,他便是不想,也不得不依附吾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