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离陆远衣领不到三寸。
张昊还在往前抓。
他以为自己能抓住陆远的领口,再把这个穷学生按回座位上。
以前他这么做过。
没人敢反抗。
可这一次,他的手停在半空。
不是他想停。
而是陆远的拳头,已经落在了他腹部。
没有蓄力。
没有花架子。
陆远只是抬手,收指,出拳。
动作干净得让人发毛。
“嘭。”
一声闷响。
声音不大。
可张昊整个人弓了下去,肚子向里一缩,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下一刻,他双脚离地,整个人倒飞出去。
“哐当!”
后排两张课桌被撞翻。
桌洞里的课本、卷子、笔袋全砸了出来,木板裂开,半截桌腿滚到过道中间。
张昊后背撞上墙,墙皮被震得掉了一片。
他摔在地上,蜷着身子,双手捂住肚子,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胃液顺着下巴流到校服上。
教室死静。
刚才还准备看热闹的人,全都僵在原地。
两个跟班站在过道两侧,一个胳膊还抬着,一个腿刚迈出去半步。
没人敢动。
他们看了看地上的张昊,又看了看陆远,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张昊平时打人,他们见过。
可被人一拳打成这样,他们没见过。
更要命的是,陆远打完之后,连气都没乱。
罗峰站在旁边,手掌全是汗。
他看清了。
那不是普通学生打架。
陆远出拳之前,张昊的重心、手臂、肩膀,全都已经被他算死了。
这一拳不只是快。
是准。
准到张昊连躲的机会都没有。
罗峰喉咙动了动。
他自己也练拳,也快摸到准武者的门槛。
所以他比班里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一下有多离谱。
这不是高中生该有的力量。
甚至不是普通高级学员该有的力量。
陆远收回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关节。
没有红。
也没有疼。
他刚才留手了。
【完美基因底座】完成重塑后,这具身体的力量,比他预估得更夸张。
那一拳,他只用了最基础的发力。
不到两成。
也许连一成都没有。
张昊没死,骨头也没断。
内脏会疼上一阵,短时间下不了床,但不至于留下大问题。
够了。
打死一个学生,麻烦太多。
打怕一个蠢货,刚刚好。
陆远抬手,把校服袖口拉平。
这个动作让教室里不少人后背发凉。
他们宁愿看见陆远发火,骂人,甚至继续动手。
可他没有。
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袖口。
好像刚才砸飞张昊的,不是他。
陆远拎起书包,往外走。
两个跟班挡在过道里,腿却不听使唤。
陆远没有停。
一步。
两步。
鞋底踩过碎木屑,发出细碎的响。
两个跟班终于反应过来,慌忙往两边退。
其中一个退得太急,撞上桌角,疼得脸都白了,也没敢吭声。
陆远从他们中间走过去。
经过张昊身边时,他没有低头。
张昊还蜷在地上,额头贴着灰,身体不停抽动。
陆远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全班人的呼吸都轻了。
“下次别挡道。”
陆远的声音不高。
“我赶时间。”
说完,他出了教室。
走廊里的晚风灌进来,吹得教室门轻轻晃了一下。
直到他的脚步声远去,教室里才有人喘出声。
“他……他把张昊打飞了?”
“张昊不会死了吧?”
“死不了吧,还在动。”
“快叫老师啊!”
有人手忙脚乱地往外跑。
有人去扶张昊,又在碰到他之前缩回手。
张昊疼得满头汗,想骂人,可一张嘴,只吐出酸水。
班里的人不敢再看他。
他们开始看罗峰。
以前陆远和罗峰关系最好。
可今天,连罗峰都愣在原地。
罗峰没有管那些人。
他抓起旧书包,冲出教室。
走廊里已经看不到陆远。
他一路追下楼,穿过教学楼前的梧桐树,才在校门外看见那个背影。
陆远走得不快。
校门外人很多。
放学的学生,接人的家长,路边卖烤肠的小摊,还有巡逻车从街口开过。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
罗峰却只盯着陆远。
他追上去,胸口起伏得厉害。
“陆远!”
陆远停下,转身看他。
罗峰到了跟前,话堵在喉咙里。
他想问太多。
你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刚才那一拳到底怎么回事?
你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陆远?
可这些话真到了嘴边,又问不出来。
陆远看着他,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怎么了?”
罗峰张了张口。
最后只挤出一句。
“你刚才……没把他打坏吧?”
陆远点头。
“没伤根本。”
罗峰听完,心里更堵。
没伤根本。
这四个字太轻了。
轻得不像一个刚刚一拳把人打飞的学生说出来的话。
罗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练了这么多年,拼了这么多年,才摸到准武者的边。
可陆远刚才那一拳,把他所有判断都砸乱了。
他以为两人差距不大。
现在才发现,陆远已经站到他看不清的位置。
“你到底……”
罗峰开了个头,又停住。
街边有几个学生从他们身旁经过,还在讨论教室里的事。
“听说张昊被人打进墙里了。”
“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三班都炸了。”
罗峰闭了闭嘴。
这里不是问话的地方。
陆远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他只是把书包带往肩上一提。
“走吧。”
“去哪?”
“极限武馆。”
罗峰怔了一下。
“现在?”
“现在。”
陆远往前走。
罗峰站了两秒,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过街区。
一路上,罗峰几次想开口。
可每次话到喉咙口,他都咽了回去。
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问。
问陆远为什么变强?
问陆远是不是一直在藏?
问陆远还把不把他当朋友?
这些问题太矫情。
也太没用。
罗峰只知道一件事。
陆远没害他。
从教室里,陆远拦住他那一下开始,他就知道。
如果刚才先动手的是他,张昊家里的人一定会把账算到罗家头上。
他爸妈、弟弟,都可能被牵连。
陆远出手,是把麻烦接了过去。
可罗峰心里还是发沉。
兄弟之间,有些东西一旦看不清,就会变得难受。
陆远走在前面半步,忽然开口。
“罗峰。”
“嗯?”
“想变强,就别把时间浪费在猜我身上。”
罗峰脚步一顿。
陆远没有停。
“你要问的东西,以后会知道。”
“什么时候?”
“等你跟得上。”
这句话落下,罗峰胸口那股闷气突然被点着了。
他抬头看向陆远的背影,牙关咬了一下。
这话很难听。
可他没有反驳。
因为陆远说得对。
现在的他,连追问答案的资格都不够。
又走了十几分钟,街道尽头出现一栋黑红色建筑。
极限武馆。
高墙,钢门,门口站着两名值守人员。
墙上的四个大字在夕阳下很醒目。
罗峰对这里很熟。
可今天,他第一次觉得这扇门后面会发生什么,自己猜不到。
陆远停在门前。
他抬头看了一眼招牌,手指动了动。
刚才那一拳,只是随手试了试。
身体强度需要数据。
拳力、速度、神经反应。
还有精神念力。
这些都要重新测。
如果数据偏差太大,他接下来的计划,也要跟着改。
陆远伸手,推开极限武馆的大门。
厚重的门轴发出低响。
罗峰跟在他身后,刚要进去,忽然听见陆远开口。
“等会儿不管看到什么,别喊。”
罗峰脚步停住。
门缝里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
他喉咙发干。
“你还藏了多少?”
陆远没有回答。
他只推开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