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石门彻底敞开。
门外吵嚷得跟滚水锅一样的廊道,一下子没了动静。
张狂手里那柄八十斤重的大刀还横在半空,刀刃距离前头一个疤脸壮汉的鼻子不到半寸。
看到林凡走出来,张狂长舒了一口气,胳膊肘往下一沉,把大刀顺势杵在地面青砖上。
青砖被砸得碎裂开来。
“林哥,你可算出来了,这帮家伙快把老子的耳根子吵烂了。”
张望在后头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手里的账册被汗水浸湿了边角。
林凡两手拢在黑袍袖口里,目光越过张家兄弟,看向狭窄甬道外头。
角斗场前厅广场上,晨光刚刚落下来。
那片开阔地上黑压压一片,少说蹲着趴着两百多号人。
这群人打扮各异,有的穿着洗得褪色的旧皮甲,有的裹着带血迹的粗布短衫,腰里别着的家伙也是五花八门。
林凡一步迈出门槛。
脚掌踩在石板上的轻响传开,甬道两侧挤着的几十个修士下意识贴紧了墙皮,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感应得真切。
走出来的黑袍青年,身上的气息平缓得没有半点波澜,但只要走到他身侧三步之内,整座丹田里的灵力就会自发停滞。
那是神魄凝结完成之后,自然散发的天地压制。
灵魄阶初期。
实打实的灵魄境大修士。
前面那个原本叫嚷得最凶的虬髯大汉,膝盖一软,扑通一声结结实实跪在石板地上。
“城东七十二家镖局总教头赵猛,拜见林团长!”
大汉这一跪,整条甬道里的汉子全跟着跪倒了一片。
膝盖撞击地砖的闷响顺着石道一路蔓延到外面的广场。
“求林团长收留!”
“我等在永乐城被城主府和世家盘剥了半辈子,愿为笑看风云鞍前马后效死!”
齐刷刷的吼声在角斗场废墟上空盘旋。
林凡在石阶最上层站定,居高临下打量着这群人。
他掌心的万符符石缓缓转动,方圆五里内的微小动静尽数收拢在识海里。
这群人里头,修为最低的也是灵气阶四重,灵气阶七重、八重的老油条足足有三四十号。
平日里这群人在荒野山脉里全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绝不可能对谁低头。
但现在,陆青川在生死擂上被当场打烂,城主府那张遮天大网被撕开了一个大窟窿,全城散修的心气全被勾起来了。
林凡心里盘算得很明白。
这群人不是来认爹的,是来找遮风挡雨的大树。
城主府一旦清算,最先倒霉的肯定是没有根基的散修游兵,抱团才是他们活命的唯一指望。
人手他要,但不能什么烂泥都往锅里装。
林凡抬起眼皮,声音不大,借着灵魄威压传遍全场每一个角落。
“都站起来说话,笑看风云不兴下跪磕头这一套。”
人群有些骚动,前面的赵猛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从地上爬起来,后头两百多号人也跟着陆续直起腰。
林凡扫了他们一眼。
“想进笑看风云,可以。”
“但老子这里不是善堂,更不是避难所。”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层冷意。
“如我笑看风云,只有两条铁律。”
“第一,对内同袍如手足,敢在背后捅刀子、贪墨弟兄抚恤的,老子抽了他的魂点天灯。”
“第二,对外不欺弱小,往后谁敢借着团里的名头去敲诈药农、祸害寻常百姓,违者立斩。”
“这两条要是办不到,现在就可以滚,老子绝不追究。”
广场上安静了几个呼吸。
赵猛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林团长放心!弟兄们都是苦水里泡出来的,受够了那些世家大族的腌臜气,绝不干那种下三滥的事!”
“要是犯了规矩,不用团长动手,老赵我自己抹脖子!”
后头的修士也跟着七嘴八舌大喊。
“对!绝不违逆团规!”
“我们只要一个公道,跟着林团长有肉吃!”
林凡侧过身,冲着旁边的张望抬了抬下巴。
“张账房,开箱。”
张望咧嘴一笑,把腰里的铜钥匙摸出来,啪嗒一声甩在脚边的铁皮大箱子上。
大箱子被几个黑袍老弟兄合力抬上来,箱盖猛地掀开。
温润纯净的青色光华一下子漫了出来。
整整一万枚上品水灵石,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堆着厚厚几摞用朱砂红绳捆着的符箓。
那是笑看风云药庐里连夜赶制出来的二阶中品回春符,足足有上百张。
广场上的吸气声此起彼伏,好几个老修者的眼睛都看直了。
在永乐城,普通灵气阶修士一个月累死累活,顶多从镖局和药庄那里分到十几枚下品灵石,还得被克扣三成抽头。
现在摆在眼前的,是实打实能救命的二品灵符,还有散发着纯净灵韵的高阶灵石。
张望扯开嗓门,手里的白骨折扇啪地合拢。
“都听好咯!”
“先去左边案几登记户籍底细,有家室的写家室,有旧案的销旧案!”
“但凡通过核查入团的弟兄,当场领一枚甲级铜牌,领上品灵石十枚作安家费,附赠二阶回春符一张!”
“往后每月按例发放月俸,要是出外勤猎兽护商,缴获另算,团里只抽一成平账!”
这番话砸下去,广场上的人群彻底沸腾了。
“十枚上品灵石?老子没听错吧!”
“二阶回春符也能白领?这东西在黑市上一张要卖三十两现银啊!”
“别挤!按顺序排队!谁敢插队老子剁了他!”
原本可能发生的拥挤和混乱,在几个高阶散修的主动维持下,迅速排成了三条规整的长队。
张望坐在石案后头,毛笔在宣纸上飞快划过,墨汁四溅。
林凡站在石台边缘,看着一个个按手印领灵石的修士,心底飞快核算着账目。
南街盘口押注赢来的十五万两银票,刨去给万宝商会的租金和日常开销,手里还有大笔现银。
用这些资源换来七十多名灵气阶四重以上的战力,不仅不亏,反而是血赚。
不到半个时辰。
登记册上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
经过张望和张狂的双重筛选,剔除掉几个手脚不干净和城主府派来的眼线,最终收编了整整七十六名精锐好手。
加上原本笑看风云从云烟镇带过来的老班底,整座战团的人数瞬间暴涨到两百四十余人。
光是灵气阶后期的战力,就凑出了足足四十人。
这种规模,已经远远超过了永乐城任何一个老牌家族的士兵力量。
就在这时,前厅大门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三名身穿佣兵工会青色长袍的执事快步穿过人群,手里捧着一方长条形的黑漆木盒,腰间的腰牌当啷作响。
领头的中年执事走到林凡面前,弯腰行了个大礼。
“恭喜林团长破境功成,笑看风云战力评定已过核验。”
中年执事把木盒高高举过头顶。
“工会总堂陈老亲自签发令谕,笑看风云自今日起,正式晋升为永乐疆域甲级战团!”
张狂上前一把掀开木盒。
里面静静躺着一面玄铁打底、纯金滚边的墨黑战旗。
战旗正中,用暗金丝线绣着四个苍劲大字,笑看风云。
旁边还整齐码放着两百枚纯金打造的狼头战徽,背面刻着工会的专属防伪暗纹。
张狂大手抓住旗杆,猛地往高处一扬。
黑金战旗迎风舒展,发出猎猎破空声。
“笑看风云!”
“笑看风云!”
两百多名凶悍的汉子齐声暴喝,声浪震得角斗场顶棚的灰土扑簌簌往下落。
林凡站在高台上,伸手按在战旗的边缘。
在永乐疆域混迹了这么久,从天夕镇的落魄散修,到今天拥有一方战团,总算是扎下了一根拔不掉的钉子。
有玄玑子在明处挡着,有这两百号刀口舔血的汉子在暗处护盘,即便是面对闭关三十年的陆天明,他也终于有了掀桌子的底牌。
然而,广场上的呼喊声还没落下去。
远处朱雀大街通往云龙阁总舵的街口方向,突然传来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
蹄铁重重砸在石板路上,声音急促如骤雨。
广场边缘的几名笑看风云暗哨瞬间拔出短弩,神色紧绷地退回门内。
“团长!街口来人了!”
林凡转头望去。
晨雾还未散尽的街角处,十余辆由双头鳞马拉着的重型大车正缓缓驶来。
大车上面盖着猩红色的绸缎,车轮压在青石板上,留下深深的辙印,显然里头装满了沉重之物。
车队最前方,骑着一匹青骢马的,是个身穿灰白鹤氅、须发皆白的老者。
老者面皮白净,腰间挂着一枚赤红色的赤蟒玉佩。
那是城主府内苑大管事独有的信物。
车队在广场前三十步外猛地勒住缰绳,十余辆大车横在街面上,将整条主道堵得严严实实。
白发老管家翻身下马,理了理身上的鹤氅,目光穿过层层甲士,径直落在了台阶之上的黑袍青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