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海里的震荡还在继续,不仅没停,反而越来越凶。
林凡盘坐在石床上,额头渗出的汗水顺着眉骨滑落,啪嗒一声砸在膝盖的黑袍上。
经脉被地脉精髓硬生生撑宽了十倍,可丹田最中央的六道灵泉碰撞之后,并没有顺顺当当融为一体。
阻挡在面前的,是一道无形却沉重得令人透不过气的境界壁障。
那堵无形的墙壁横在气海之上,无论液态的灵液怎么冲撞,都只能激起一阵阵发闷的回响。
“娘的,老头子刚才只说洗髓疼,倒没提这破壁障比城墙还厚。”
林凡两手搭在膝盖上,气息在胸腔里沉沉压着。
肉身的杂质是剥干净了,可灵气阶想要跨进灵魄阶,差的可不止是灵力储量。
那是神魂层面的质变,得把散漫的神识拧成一股绳,凝聚成魄。
换做寻常修士,到了这一步必须得闭关数月,每日诵念静心口诀,一点点磨去神魂里的火气。
可眼下林凡最缺的就是时间。
城主府的暗牢里关着什么,地底下的陆天明什么时候踹开棺材板,谁也说不准。
慢工出细活在这个吃人的地界,纯粹就是找死。
“既然磨不开,那就硬砸。”
林凡咬紧牙关,体内的灵力彻底放开了压制。
轰。
石室顶上的青玄石板发出细微的裂响。
以擂台地底的这间密室为圆心,方圆数里的天地灵气被强行扯动,顺着地脉阵法的缝隙倒灌而入。
角斗场上空的夜风变得急躁起来。
呼啸的风卷起地面的黄沙,在废墟正上方打着转,渐渐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气流漏斗。
空气中的游离灵气被抽得干干净净,连带着周围几条街巷的灯火都忽明忽暗。
朱雀大街的一座茶楼顶层,几名散修世家的长老推开窗户,抬头看着漆黑的天幕。
“这动静......灵气漏斗聚而不散,起码方圆五里的灵气全被引过去了。”
“是公会后山密室的方向,刚才玄玑子会长亲自封了门,难不成是那个姓林的小辈?”
“灵气八重直接引动地气凝魄?这要是跨过去,永乐城又要多一位灵魄阶的老祖了!”
茶楼里的窃窃私语被风吹得稀碎。
密室内,林凡的整张脸涨得通红。
外界疯狂灌进来的天地灵气撞进丹田,狂暴的推力撞得他胸口一阵发闷。
气海里的那道厚重壁障在里外夹击之下,终于出现了一道细微的白痕。
可与此同时,识海深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强行拉扯神魂凝聚,反噬来得比想象中更快,脑子里像是塞进了一把生锈的铁砂,搅得人头昏脑胀。
“这点痛,连给血咒挠痒都不够。”
林凡反手扣住右掌。
掌心处,沉寂的本命万符符石猛然震颤,金色的纹路穿透皮肉,直接倒映在识海当中。
那是万符尊者遗留的本源气息。
识海中翻滚的狂暴神魂,在触碰到符石金芒的刹那,那些混乱的念头被寸寸剥离。
林凡屏息凝神,双手在胸前飞快结出一道极其古拙的符印。
气海深处,六滴液态灵魄之水被符石的引力硬生生拉扯到了一处,紧紧贴在那道裂开的壁障上。
“万符归一,神魄自生,给我破!”
林凡在心底发出一声低吼。
藏在手掌里的万符符石金光大涨,一道璀璨的光芒直接化作利剑,自识海当中直直刺向那道无形的大山。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不仅在体内响起,甚至在整间密室里激荡开来。
横亘在灵气阶之上的天堑,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瓦解。
狂暴无序的灵力洪流失去阻碍,顺着裂口疯狂倒灌进全新的天地。
气海最中央,原本翻涌的液态灵水飞速旋转、收缩,随后缓缓凝聚成形。
那是一个只有三寸大小的金色神魄小人,五官与林凡一般无二,盘坐在灵液汇聚的莲池之上。
在神魄凝实的一瞬间,一层厚实如金晶的灵气铠甲从皮肉之下自发浮现。
铠甲表面流淌着细密的玄武符纹,随着林凡的心念转动,时而隐没于血肉,时而化作三寸厚的硬壳。
灵魄阶初期,成了。
更惊人的变化来自识海。
冲破壁障的神魂没有停滞,反而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顺着密室的石壁、泥土、暗道,轰然向外蔓延开去。
一层、两层、百丈、千丈。
原本肉眼看不到的黑夜,在林凡的脑海里被完全点亮。
他能清楚地探查到地底三丈处打洞的田鼠,能察觉到房梁瓦片缝隙里凝结的露水,甚至连演武场废墟外围巡逻卫兵的呼吸轻重,都清清楚楚地印在脑子里。
神魂外放,整整方圆五里,毫无死角。
林凡长长吐出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
浊气落地的瞬间,将地面的碎石打成了一小滩齑粉。
他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瞳孔里隐约倒映着淡淡的金光,周身汹涌的威压随之迅速收敛,彻底藏进那件黑袍之中。
外表看起来,他依旧是个略显消瘦的普通青年,甚至比先前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深不见底的沉静。
“这就是灵魄阶的视野么......”
林凡活动了一下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跨过这个门槛,在整个永乐疆域,他才算真正有了掀桌子的底气。
就算陆天明破棺而出,凭借万符符石与这副洗髓后的体魄,他也绝不再是一触即溃的蝼蚁。
林凡从石床上站起身,拍打掉身上的灰尘,迈步走向密室的大门。
然而,还没等他的手掌碰到门环,外放的神识就探查到了甬道外的嘈杂动静。
厚重的青玄石门外头,乱得像是清晨的菜市场。
“张副团长,劳烦您通融通融,这是我们黑铁佣兵团全员画押的投名状!”
“滚一边去,黑铁团算个什么东西,老子是城东七十二家镖局的总教头,灵气阶八重巅峰,这是老夫的契约文书,只要林凡大人点个头,老子这条命以后就是笑看风云的!”
“玄玑子会长在前面盯着呢,你们吵吵什么!都把银票和礼单放案几上,别挤!”
密室门外的狭长甬道里,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
至少有上百名气息强横的修士,手里捧着兽皮卷轴、金丝锦囊,甚至还有直接端着整盘中品灵石的,争先恐后地往石门缝隙里塞。
张狂那庞大的身躯死死堵在门口,身上的开山大刀横在身前,嗓门扯得比雷还响。
“都给老子退后三步!”
“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家林哥还在闭关调息,谁敢往前多走半步,老子一刀剁了他的爪子!”
张狂嘴上骂得凶,额头上的冷汗却大颗大颗往下淌,手腕上的青筋绷得像麻绳。
对面这帮人全是在刀口舔血的老油条,最弱的也是灵气阶六重,真要一起往前涌,他这把破山刀根本挡不住。
张望站在张狂身侧,手里的白骨折扇已经收拢,青袍下摆沾满了泥脚印。
他一边擦着脸上的汗水,一边死死按着腰间的算盘,扯着嗓子大喊。
“各位前辈,各位当家的!”
“笑看风云收人有规矩,先交底细,再查账目,最后核验生辰八字!”
“把你们的投名状放在左边木箱里,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谁要是再挤,直接取消入团资格!”
这话刚喊完,一个身材魁梧的虬髯大汉直接把手里的宣纸拍在张望胸前。
“张账房,老子不管什么破规矩,陆青川死了,城主府马上就要发疯,老子不找个靠山今晚都睡不着觉!”
“今天见不到林凡大人,老子就跪死在这门槛上!”
“对!我们要见林团长!”
人群又往前压了半寸,张狂手里的开山重刀被挤得嘎吱作响,眼看场面就要彻底失控。
就在这时。
一直紧闭的沉重石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轰隆。
两扇重达万斤的青玄石门,毫无征兆地向内滑开。
喧闹刺耳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堵在门前的上百名修士同时闭上了嘴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齐刷刷转头看向门洞内部。
阴暗的石室内,一道身穿宽松黑袍的身影,正踩着从容的步子慢慢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