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甘娜进城的时候,林若儿站在城门口,左手账本右手锅铲,表情像要跟人打一架。
“零——不吃不喝不占床,废料抵房租。莫甘娜——吃饭喝水要占床,你拿什么抵?”
莫甘娜穿着反的军靴,脚趾头在鞋里扭来扭去:“我……会做梦。我能帮人做梦。噩梦可以困住敌人,美梦能安抚伤员——”
“开诊所?”林若儿眼睛亮了,“睡眠治疗诊所?这倒是个路子。王城医院正好缺精神科——”
“若儿。”顾诚拎着莫甘娜的后领把她拽过来,“先让人吃顿饭。她饿得脚软了。”
莫甘娜猛点头,军靴在地上拖得啪嗒啪嗒响。
午饭桌上,莫甘娜抱着碗吃相惊人——连扒了三碗米饭,馒头吃了五个,红烧肉罐头开了两罐。唐糖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你多久没吃饭了?”
“不记得了。”莫甘娜嘴里塞满肉,含含糊糊,“梦里东西没味道。吃多少都饿。”
林若儿坐在对面拿笔在账本上划拉:“行——饭量比得上一头变异猪。不过你要是真能开睡眠诊所,咱们就按提成算。你每治好一个失眠的,抽三成——”
“若儿!”顾诚敲了敲桌子,“她是八阶。”
“八阶怎么了?八阶也得讲经济效益!”林若儿把账本一合,“零已经答应帮我们修城墙抵账了。莫甘娜你——”
“我同意。”莫甘娜把最后一块肉塞嘴里,“我就想吃饭。真实的饭。”
顾诚扶着额头笑了。
下午,零在城墙上指导赵铁柱修承重梁——它画图纸,赵铁柱带着工匠队照着焊。莫甘娜在医疗部后院给苏婉演示怎么用梦境碎片缓解伤员的疼痛——一个断了腿的战斗队员在梦里跟家人吃了顿团圆饭,醒来之后哭着说“腿不疼了”。
“这玩意儿比止疼药好使啊。”苏婉眼睛放光。
“副作用小。但要控制剂量。”莫甘娜又恢复了专业语气,“每天每人不能超过两次,否则会分不清梦境现实——”
“成。你开方子我开药。”苏婉刷刷写了几笔,忽然抬头,“你那个诊所的牌子——挂医疗部底下还是挂行政部?”
“……行政部吧。林若儿说挂她那边提成高。”
傍晚,顾诚在城主府楼顶吹风。王媚拎着两杯茶上来,递给他一杯:“第八层的情报。克罗诺斯——时间之虫。八阶巅峰。”
“巅峰?”顾诚接过茶喝了一口,“比我还高?”
“比你高一个段位。但它的时间规则有使用限制——无法直接影响你,因为你身上有地球意志的余韵。”王媚在他旁边坐下,“但它能影响你身边的人。上次探索小队进第八层边缘的时候,李娜被困在时间循环里整整三个小时,出来之后老了五岁。”
“老了五岁?”
“时间加速。”王媚推了推眼镜,“李娜花了三天才缓过来。苏婉用了半斤生命药剂才把她补回去。”
顾诚沉默了一会儿:“克罗诺斯不能硬打。得智取。”
“对。所以我让小杰设计了一个‘时间稳定器’——”王媚掏出一张草图,“原理是把你的空间规则和莫甘娜的梦境规则叠在一起,在你们周围形成一个‘规则稳定域’。克罗诺斯的时间加速进不了这个域。”
“双重规则叠加?”
“对。但也有限制。这个域只能维持十五分钟。超时自动崩溃。”
顾诚盯着草图看了几秒:“十五分钟……够我冲到克罗诺斯面前吗?”
“看你瞬移多快了。”王媚把茶喝完,站起来,“莫甘娜说她愿意帮忙——她在梦里跟克罗诺斯打过照面。那家伙虽然管时间,但特别轴。它有个执念:想修正自己生前的某个错误。莫甘娜说她可以编织一个‘修正错误’的假梦,把克罗诺斯骗进去。”
“骗进去之后呢?”
“你进去砍它。”王媚说得跟切菜似的,“时间之虫的规则核心在梦里的‘时钟中心’——砍碎那个,第八层就崩了。”
顾诚把草图折好收进兜里:“你跟莫甘娜聊了多久?”
“一个下午。”
“她就这么答应了?”
“我跟她谈了分成。她七我三。”
“……你真是——行。”顾诚笑了一声,“第八层什么时候能打?”
“明天。”王媚往楼下走,“莫甘娜今晚准备梦境炸弹,零帮你校准时间稳定器。唐糖和霍伊人还是跟你去。我守城。”
“若儿呢?”
“林若儿说她这次不跟你进深渊了——她留在城里管后勤。但她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
王媚回头,脸上难得露出点笑意:“她说‘你回来的时候要是再瘦一圈,我扣零和莫甘娜的伙食费’。”
顾诚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直拍楼顶护栏。
晚饭后,莫甘娜蹲在城主府后院画梦境阵——用粉笔在地上画了个巨大的钟表盘,旁边标着各种圈圈叉叉。零坐在旁边帮它校准坐标。
“往左偏三厘米——对——那个刻度线要再粗一点——”
“你一个机械体懂什么梦境?”
“我不懂梦境。但刻度线画歪了会影响精度。”
莫甘娜翻了个白眼,拿粉笔在零的金属脑门上画了个叉。
唐糖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两位!若儿姐说让你们歇会儿——”
“等会儿!”两人异口同声。
唐糖把水果往地上一搁,自己蹲旁边啃苹果。啃到一半忽然问:“莫甘娜姐——你那个梦境炸弹,能炸多大的范围?”
“半径五百米。”莫甘娜头也没抬,“够把克罗诺斯罩进去。”
“那万一它不在那个范围里呢?”
“所以我让零算它的活动轨迹——”
“它的轨迹有规律?”
“有。”零接话,“时间系领主喜欢逆时针巡逻。按照它的活动半径和第七第八层之间的距离推算,每天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它会在‘时钟中心’的逆时针方向三百米处停留。这个时间窗口——”
“就是明天下午。”顾诚从楼里走出来,把草图往兜里一揣,“两点到四点。打完回来吃晚饭。”
莫甘娜抬头看他:“你哪来的自信?”
“打过才知道。”顾诚弯腰捡了块苹果,“明早出发。今晚都睡个好觉。”
零站起来:“我不需要睡觉——”
“那你去帮赵铁柱修城墙。”
“……我选择待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