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王城议事大厅,空气突然变甜了。
顾诚的鼻腔里涌进一股浓郁到发腻的蜜糖味,紧接着是陈年红酒的醇香、刚出炉面包的热气、高级香水混杂着钞票油墨的气息。他眉头瞬间拧死——王城物资统一配给,糖和油都是管控品,哪个部门敢这么糟践?
“谁把仓库炸了?”霍伊人第一个拍桌站起来,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长桌两侧,林若儿和唐糖同时摇头。林若儿手指在平板上一划:“仓库实时数据正常,消耗量无异常波动。”
“是我。”
声音从大厅正中央的穹顶落下来,不男不女,不老不少,像镀了层金箔的丝绒,裹着让人后脊发麻的甜腻。金色的雾气从地砖缝隙里渗出来,凝而不散,在半空中卷成一个高约三米的朦胧人形轮廓。没有五官,但所有人都感觉到它在笑——那种看着一桌好菜的、志在必得的笑。
“自我介绍一下。”金色雾气微微躬身,做了个夸张的绅士礼,“贪婪魔王·玛门,深渊第七公爵,八阶。你们可以叫我——生意人。”
李娜“噌”地拔刀,刀锋寒光劈向金雾。刀尖没入雾气半寸,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尖啸,然后“咔”一声,李娜的佩刀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刃飞旋着钉入天花板,尾端还在嗡嗡震颤。
“六阶中期的刀。”玛门的雾气手指捻着那截断刃,像品鉴古董一样转了转,“材质不错,可惜淬火的时候掺了杂质,三分硫七分磷的比例失调,脆。回头我送你一把好的,算见面礼。”
李娜脸色铁青,空手退后两步,拦在顾诚侧前方。
“都退下。”顾诚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间大厅的温度骤降两度。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搁在桌沿,目光从金雾头顶扫到脚底,像在打量一件标的物,“深渊第七公爵,八阶,跑我这小小的王城议事厅里来送刀。你图什么?”
“痛快。”玛门打了个响指,金雾凝出一把镶满宝石的椅子,大咧咧地在顾诚对面坐下,“顾团长是爽利人,那我也爽利。我来发请柬——只发给够格的人。”
他抬手,十二道金色流光射向长桌两侧。顾诚没动,王媚没动,霍伊人没动,林若儿和唐糖也没动。但军方代表李明远面前多了一张烫金卡片,白枫面前多了一张,罗刹面前多了一张,萧战面前多了一张,苏明月面前也多了一张。就连角落里负责会议记录的文员小姑娘面前,都飘着一张。
“拿着。”玛门跷起二郎腿,“又不咬手。看完再决定。”
李明远率先翻开,瞳孔猛地一缩。卡片上只有一行字:“令郎李明浩,复活名额一个,有效期——永久。”他手指开始抖。李明浩是他独子,三年前在深渊入侵中阵亡,连遗体都没找回来。
白枫面前那张写着:“剑道规则碎片(完整),附赠对手名单——七位八阶剑修坐标。”他面无表情地翻手把卡片扣在桌上,但指尖在桌面敲了三下。王媚瞥了一眼——那是白枫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罗刹那张最离谱:“男性灭绝规则(一次性),生效范围:半径五十公里。副作用:无。”罗刹盯着“无”字看了五秒,冷笑一声:“你当我傻?”
“我不当任何人傻。”玛门摊手,“我只是提供选项。用不用,你们自己决定。”
“那我的呢?”顾诚问。
玛门弹了个响指,顾诚面前浮现一张比其他所有卡片加起来都大一圈的纯金色请柬。上面的字更离谱:“林若儿,复活名额,即刻生效;沈小雨、沈小雪,暗伤根除,身体机能恢复至巅峰状态,即刻生效。代价:一次合作机会。”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苏婉给林若儿把脉时手指摩擦袖口的声音。
“不够?”玛门歪了歪雾气的脑袋,“再加。顾诚,你的空间规则碎片(完整),一次性,用完直接冲八阶。不需要苦修,不需要感悟,即插即用。”
王媚突然开口,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思维加速已经启动了:“你一个八阶的深渊公爵,跑到人类抵抗军大本营来送温暖。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要么急疯了,要么有人在背后拿鞭子抽你。”
玛门转头看她,雾气里终于浮现出一双暗金色的竖瞳:“王军师,我看过你的资料。思维加速,五阶后期,擅长战术推演和逻辑拆解。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聪明?”
“一般。”王媚靠在椅背上,嘴角甚至带了点笑意,“比某个急到用糖浆味开场、拿复活当鱼饵、连基本诚意金都不付的商人强一点。”
玛门的竖瞳缩了一下。
顾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你回吧。”
“……什么?”
“我说,你回吧。”顾诚放下茶杯,杯底碰桌面的声音不大,但整张长桌都震了一下,“聊了快十分钟了,茶都凉了。你这一趟,想用一张卡片换我王城的战略缓冲期,或者换我放松对深渊裂缝的封锁。你甚至不敢提具体要什么合作,说明你要的那件事,我听完肯定抄家伙砍你。那我还听什么?”
玛门沉默了两秒。
雾气突然剧烈翻涌,金色从暖融融的蜜糖色瞬间转为刺目的熔金色,甜腻香气变成呛人的焦糊味。他站起来了,雾气身高从三米拔到四米,俯视着整张长桌,声音却压得又低又沉:
“顾诚,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
“不然呢?”顾诚也站了起来,但只站直,没释放领域。他仰头看着四米高的金雾巨人,双手插在裤兜里,声音里甚至带了点笑,“你是投影来的吧?八阶公爵,投影到王城核心议事厅,你当王城的‘深渊能量护盾’是纸糊的?你在这撑死了发挥六阶巅峰战力。我们这屋里,七阶三个,六阶十几个。”
他往前迈了一步,鞋底踩碎了一块地砖,碎渣悬空半秒,被他随手拍飞:“你打得过谁?”
玛门的雾气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王媚适时补刀,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全场都听见:“他投影被毁,本体要承受反噬。根据我们上次对巴尔投影的测算,八阶公爵的投影反噬,轻则掉一个小阶位,重则当场昏迷。他冒不起这个险。”
“听见了?”顾诚歪了歪头,朝玛门抬了抬下巴,“我媳妇儿比你算得精。回吧,别让我送。”
玛门的雾气开始变薄。但他的竖瞳锁死在顾诚脸上,声音从尖利恢复成那种丝绒般的甜腻,但甜得渗人:“顾诚,你拒绝的不是我。你拒绝的是——让林若儿醒过来的机会。”
长桌那头,苏婉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林若儿躺在医疗舱里已经快四十八小时了,生命体征勉强维持,意识恢复更是遥遥无期。双胞胎的暗伤也在拖——上次用“复活宝珠(残次品)”稳住了伤势,但副作用像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炸。
顾诚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玛门只有一臂距离。霍伊人紧张得剑都拔出来了,被王媚伸手按住。顾诚盯着那双暗金竖瞳,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你给我听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