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营地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唐糖还没睡,坐在帐篷门口抱着暖水壶等,看见顾诚回来蹭地站起来:“诚哥,那个徽章——”
“给我看看。”
唐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金属片,边缘刻着倒置的深渊裂缝,正中央是个闭着的眼睛图案。
王媚凑过来看了一眼:“归一会中层以上才有的联络徽章。汪明远如果只是‘见过深渊一眼’,这东西不该出现在他粮库里。”
“两种可能。”顾诚把徽章翻了个面,背面刻着一串编号,“要么他在撒谎,要么他手下有人背着他跟归一会勾连。”
“哪种更麻烦?”
“第二种更麻烦。”顾诚把徽章收了,“他要是撒谎,我直接收拾他。他要是被手下蒙了——说明那万把人里已经混进了归一会的钉子。”
王媚推了推眼镜:“要现在告诉龙战天吗?”
“先不急。你安排人盯紧汪明远身边那两个副手——尤其是今晚替他出面‘处理粮库’的那个。”
“赵福,跟了他六年。”
“盯他。”
第二天一早,龙战天的副官来请顾诚。老爷子破天荒地泡了壶茶——不是烟头配凉白开,是真泡了茶。
“坐。”龙战天倒了杯推过来,“汪明远那边怎么样?”
“收编。但他手下不干净。”
顾诚把黑色徽章放在桌上。龙战天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拧成疙瘩:“归一会?艾琳那个邪教?”
“对。从汪明远粮库里翻出来的。”
龙战天把徽章扔回桌上,骂了一句不太符合他身份的话。
“汪明远知道吗?”
“不确定。他手下一个叫赵福的,昨晚安排救火的时候动作太快了——正常情况粮库着火,第一反应是清点损失。赵福第一反应是带人进现场‘抢救文件’。”
龙战天哼了一声:“你打算怎么弄?”
“先不动汪明远。让他把万把人带过来,赵福肯定会跟着。到了我的地盘——我慢慢筛。”顾诚喝了口茶,“但这事得跟您报备一声。万一筛出问题,动静可能不小。”
“你筛你的。军方这边我压着。”龙战天顿了顿,“但你答应我的三天之期——”
“已经过了大半了。”顾诚从空间里取出旧日图书馆那本书,翻到“第六层”那页,“计划在这儿。但我需要两个东西。”
“说。”
“第一,我需要从军方借三支满编连队,至少六阶带队,负责第六层入口外围的封锁。”
“可以。第二呢?”
“我需要龙战天您亲自带人去一趟深渊裂缝第三层。”顾诚把书翻到另一页,“地球意志在那层留了一道‘干扰锁’,需要足够强的人类意志去触发——您的【武神之躯】是七阶,够硬。”
龙战天盯着他看了五秒:“你让我一个总司令去深渊第三层?”
“我知道风险。但您不去,我一个人触发不了。”顾诚放下书,“您要是不放心,我让霍伊人带军部精锐陪您走一趟。”
龙战天把茶一口闷了:“行。我活动活动筋骨。”
三天之期的最后一天,顾诚把完整方案摆在联盟紧急会议上。汪明远坐在角落,面前没摆茶杯——他现在是“待编人员”,没有正式席位。
方案讲完,龙战天第一个举手:“我同意。军方全力配合。”
李明远第二个:“我这边出两个营。”
陆炳坤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汪明远,汪明远低着头没看他。陆炳坤举了手:“我……我也同意。”
剩下的票一个接一个举起来。等顾诚把方案收起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就剩三票没举——全是汪明远原来的铁杆,现在汪明远自己都不举了,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也陆续举了手。
散会后,苏明月在走廊里截住顾诚。她是跟着龙战天来的,一直站在角落里没说话,现在才开口:“顾城主。”
“嗯?”
“我父亲从来没给人敬过礼。”苏明月语气很平,“上次开会他站起来跟你说话那一下,我看了三遍录像——那不是总司令对城主,那是一个老兵对新兵的认可。”
“所以呢?”
“所以我想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父亲,去第三层那趟,可能回不来?”
顾诚看着她:“你怎么知道他可能回不来?”
“因为我了解我父亲。”苏明月眼神没躲,“他答应去第三层,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能回来——是因为他觉得,如果他这把老骨头能换人类一个希望,值。”
顾诚沉默了几秒。
“我会尽全力保他回来。”他说,“但我不敢保证。”
“我知道。”苏明月伸出手,“所以我去。第三层,我跟着我父亲。”
“你是七阶?”
“六阶中期。”苏明月说,“我够格。”
顾诚握了她的手:“够格。”
当晚,唐糖跑进顾诚帐篷,脸色发红:“诚哥,王城那边传消息——若儿姐醒了!”
顾诚手里的笔一停:“情况怎么样?”
“苏婉说体征稳定了,但还不能下床。若儿姐醒过来第一句话是问‘物资够不够’。”唐糖顿了顿,“第二句话是——‘让诚哥别急着回来,我没事’。”
王媚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林若儿这个性子,躺床上都不让人省心。”
顾诚把笔放下:“给她回消息——就说我这边三天之期办完了,明天回去看她。”
唐糖点头要走,又转回来:“对了,还有个怪事。”
“什么?”
“若儿姐说她在昏迷的时候,做了个梦。梦里有个金色宝箱,打开之后里面有个声音说——‘来找我。别让深渊先找到。’”
顾诚和王媚同时抬头。
“金色宝箱?”王媚追问,“若儿有没有说在哪儿?”
“她说梦里看不清,但那个声音听起来……很老,很累,像快睡着的人在说梦话。”
顾诚站起来:“告诉若儿,让她好好休息。那个梦的事——等我回去当面说。”
唐糖跑了。王媚看着顾诚:“地球意志?”
“可能是。”顾诚把桌上的地图折起来,“也可能是深渊的陷阱。回去再判断。”
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夜色。远处的深渊裂缝光柱今晚比昨天又粗了一圈。
“王媚。”
“嗯?”
“你说林若儿那个梦——如果是地球意志在找我们,说明它确实没死透。但如果深渊也能模拟这种梦——说明它已经能渗透到我们的意识里了。”
王媚站起来,把眼镜摘了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不管哪种,回去得让苏婉给所有人都做一次精神筛查。”
“对。”顾诚回头看了她一眼,“还有——告诉霍伊人,我明天回王城之后,军部进入二级战备。深渊这轮攻势,不会等我们把第六层走完再发动。”
王媚点头记下,走到门口又停住:“顾诚。”
“嗯?”
“汪明远那个人——你真打算用他?”
顾诚想了想:“用。他有能力,有对深渊的恐惧,还有把柄在我手里。这种人用好了,比忠诚的人还卖力。”
“那要是用不好呢?”
“用不好就砍了。”顾诚语气很平,“但在砍之前,他得先把那万把人捋顺了。”
王媚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越来越像你刚开宝箱时说的那句话了。”
“哪句?”
“我的军团,不要圣母,也不要畜生。”王媚推开门走了出去,声音从外面飘进来,“汪明远不是圣母,但也不是畜生。刚刚好。”
顾诚一个人站在帐篷里,把黑色徽章从口袋里摸出来又看了一遍。赵福,汪明远跟了六年的副手,粮库着火时“抢救文件”抢在最前面——这六年的信任里,从什么时候开始掺了归一会的沙子?
“不管什么时候。”顾诚把徽章扔进空间,“明天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拔钉子。”
帐篷外传来沈小雪的脚步声,小姑娘跑得气喘吁吁:“团长!王城急电!赵福今早带着三十多个人离开天盾基地,方向——直奔王城!”
顾诚眼神一冷。
“他比我们先动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