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地下掩体的通风管道在嗡嗡响。
汪明远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那种老练政客被打乱节奏后强行找补的从容:“顾城主,你拿一把钥匙出来,就想推翻大家讨论了一个多月的生存方案?”
“生存方案?”顾诚把钥匙往桌上一推,“汪先生,你那个方案的本名叫‘投降不叫投降’方案。我懒得跟你掰扯名字,先看数据。”
他拿起桌上那页纸的第一页,举起来给所有人看:“深渊裂缝的扩散速度,每个月递增百分之十七。人类据点沦陷数量,第一个月三个,第二个月六个,上个月八个。汪先生管这个叫‘谈判窗口期’——按这个加速度,再过两个月,我们连谈判桌都摆不下了。”
汪明远冷笑:“你只讲速度不讲成本。我们打一场王城那样的仗,死多少人?你王城自己死了三成——”
“王城死了三成,但王城活下来七成。”顾诚打断他,“你那个‘和谈缓冲区’方案,按深渊前十七个据点的表现来看,活下来的是零成。”
他抽出第二页纸:“这些据点,每一个都跟深渊‘谈过’。每一个都得到了‘保留自治权’的承诺。每一个都在三十天内被吃干净。连骨头都没吐。”
汪明远不说话了,但他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接上了:“那是他们条件没谈好!我们跟深渊谈,可以划红线,可以——”
“可以什么?”王媚开口了,语气淡淡的,“这位先生贵姓?”
“免贵姓陆,陆炳坤,做点小买卖。”
“陆先生做买卖的,那我跟您说买卖逻辑。”王媚站起来,也拿了一页纸,“深渊跟人类做交易的成本收益比,我算了一下。深渊拿一吨粮食,换走的是‘不对你防区动手’的承诺。但深渊的‘不动手’期限,从历史数据看——平均十二天。十二天之后换个理由,照打。”
她推了推眼镜:“陆先生,你做过最亏本的买卖是什么?”
陆炳坤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王媚替他答了:“大概是拿真金白银换了一张‘下次再给’的欠条。现在您桌上那张,连欠条都算不上——深渊不认字。”
汪明远终于找回了话头:“王媚,你是顾诚的人,你当然帮他说话——”
“我帮数据说话。”王媚把纸翻到背面,“汪先生,您那五车粮食换回来的‘侦察情报’,情报呢?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汪明远没动。
“拿不出来对吧。”王媚坐下了,“因为那五车粮食换回来的只有一句话——‘以后别派人来了,直接送粮就行’。这句话的意思是,深渊连侦察的戏都懒得演了。”
会议室里起了一阵骚动。那个姓陆的忽然站起来了:“汪明远,你跟我说的是深渊答应先给一批过冬物资——”
“老陆你别急——”
“我能不急吗!”陆炳坤嗓门大了,“我拿三成家底跟你换的那个‘物资协议’,你说深渊签了字,签字文件呢?”
汪明远额头开始冒汗:“签字文件在运输队遇袭的时候丢了——”
“运输队遇袭?”王媚插嘴,“哪一支运输队?路线编号多少?我们这边情报处有全境遇袭记录,报个编号我查一下。”
汪明远报不出来。会议室里的空气变了——汪明远那边原本铁板一块的十七票,肉眼可见地裂开了。
顾诚没急着乘胜追击,他换了个话题:“各位,我讲个我亲眼看见的事。”
他走到态势图前,把深渊裂缝附近一个标注“已沦陷”的小据点圈出来:“这个据点,叫青石镇。末日之前是个旅游景点,末日之后住了八百多幸存者,镇长姓周,是个退休教师。他们跟深渊谈的条件是‘不驻军、不设防、定期交粮’。”
他停了一下。
“上个月我派人去侦察,青石镇还在,房子没塌,田里庄稼都长着。但全镇八百多人,一个都不剩。后来我们在镇中心广场发现了一个东西——周镇长的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一句话:‘它们吃了我们最后一口粮,然后说下一口就是我们。我们连跑都跑不动了。’”
全场安静。
“汪先生,你跟大家说说——你的‘和谈方案’,打算怎么避免变成青石镇第二?”顾诚回到座位上,“是打算多交粮,还是打算让大家把腿砍了省得跑?”
汪明远没接话。他的副手在桌子底下扯他袖子,被他一甩手打开了。
龙战天敲了敲桌子:“行了。顾诚,你讲的大家都听见了。但你拿这些出来,只能证明‘不能谈’。你答应我的事呢?”
顾诚从空间里取出那本从旧日图书馆拿到的《核心索引》,翻到最后一页,把那句话念了出来:“‘钥匙在你身上。但锁在深渊第六层。’——各位,地球意志沉睡前留了后手。这个后手叫‘复苏之种’,封存在深渊第六层。我手里现在有入口钥匙。”
他把钥匙举起来:“但我话说前头——去第六层拿这东西,我自己也没有十成把握。第六层的领主叫‘零’,八阶初期,人工智能,不讲人情只讲逻辑。我可能要死在里面。”
汪明远抓住了话头:“那你让我们押注一个你可能死在里面的事?顾城主,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我没让你们押注我。”顾诚把钥匙收回去,“我是在告诉你们——地球意志留了一条路。我选择走这条路。你们可以选择等,也可以选择跟。但别选汪明远那条路——那条路尽头是青石镇。”
龙战天站了起来。老爷子环顾全场,目光在每个主要势力代表脸上停了一秒。
“我表个态。”他说,“顾诚的‘希望’,我认。但我给他三天时间——三天内他得拿出更具体的行动方案,不能光拿一把钥匙说事。”
他看向顾诚:“三天后,你把去第六层的计划摆在桌上。做得到,我带军方全力配合。做不到——到时候别怪我跟汪明远坐下来‘务实’一把。”
顾诚点头:“三天。”
散会后,汪明远的人围着他往外走,脸色都不太好看。陆炳坤直接跟汪明远分道扬镳,临走还撂了句:“汪老板,那三成家底,你最好想清楚怎么赔我。”
汪明远挤出个笑:“老陆,老陆你听我说——”
“我听够了。”陆炳坤甩袖走了。
王媚凑到顾诚耳边:“十七票里,至少跑了六票。”
“不够。”顾诚看着汪明远离去的背影,“他手里还有粮。有粮就还能拉人。”
“那怎么办?”
顾诚想了一下:“让唐糖去找李明远。今晚之前,把汪明远在天盾基地的粮库位置全摸清楚。他不是喜欢拿粮说事吗?那就让他的粮——出点‘意外’。”
当晚,唐糖带着沈小雪摸到李明远的营区。李明远听完来意,表情微妙:“你要我配合一个小姑娘去‘意外’汪明远的粮库?”
唐糖眨眨眼:“李将军,我运气好。我走到哪,哪出意外。您只要派个连在外围封路就行,剩下的我来。”
李明远看了她三秒,忽然笑了:“行。我派一个连。但说好了——要是汪明远找上门,我可不认。”
“不用您认。”唐糖已经蹦蹦跳跳往外走了,“我自己认。”
沈小雪跟在后头嘟囔:“唐糖姐,你具体打算怎么‘意外’啊?”
“还没想好。”唐糖摸出那本《深渊生态学研究笔记》翻了翻,“但我昨天在这本书里看到一个有意思的东西——深渊劣魔的粪便遇到面粉会产生微爆炸。汪明远的粮库里——有面粉吧?”
沈小雪愣了两秒,然后笑得刀都握不稳了:“唐糖姐,你真是个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