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战天的办公室不大,一张旧作战桌,一面墙的通讯设备,角落里支着张行军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老爷子正对着墙上的态势图抽烟,烟灰缸里堆了七八个烟头——全是一个牌子的。
“来了。”龙战天没回头,“关门。”
顾诚关上门。王媚留在门外,唐糖和小雪在走廊拐角坐着,一人捧一盒压缩饼干。
“汪明远今天下午见了十七个人。”龙战天转过身,直接了当,“其中五个原本是你那边的——军方三个中层,两个后勤管仓库的。”
“我猜到了。”
“你猜到的还不全。”龙战天把烟掐了,“他许诺了东西。给那三个军方中层的条件是——如果‘和谈’成,深渊答应保留他们防区的地盘和物资。给那两个后勤的,是深渊那边‘支援’的粮食。”
顾诚没说话。
龙战天看着他:“你一点都不急?”
“急有用的话,我跟你一起急。”顾诚拉了把椅子坐下,“老爷子,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谈票数的。我是来给你看个东西。”
他把那枚钥匙放在桌上。龙战天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这什么?”
“深渊第六层的入口钥匙。”
龙战天手一停:“你去了深渊?”
“去了旧日图书馆。地球意志沉睡前留的东西,不止是宝箱和结界。它还在深渊里面设了‘锁’——需要这把钥匙开的锁。锁后面,是复苏之种。”
龙战天沉默着,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烟,没点,就叼着。
“顾诚,我打了四十年仗。”他说,“我见过太多人拿着‘秘密武器’、‘终极方案’来找我。每一个都说,‘只要给我时间、给我人,就能翻盘’。一半的人后来死了。另一半的人,后来变成了汪明远。”
“我不是来要时间和人的。”顾诚指着钥匙,“我是来告诉你——我有东西,但需要去拿。拿的过程可能死,可能回不来。你可以选择不押注,继续跟汪明远耗。但你得想清楚一件事——”
他站起来,走到态势图前,指着图上那片红色:“汪明远告诉那些人,深渊会‘保留他们防区的地盘’。老爷子,你觉得深渊那种东西,跟人做买卖的时候会按合同办事吗?”
“当然不会。”
“那汪明远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龙战天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转。
“你是说,汪明远已经知道深渊不可信——但他还在推‘和谈’。”
“我不猜他知不知道。”顾诚说,“我只知道一件事——深渊的买卖逻辑跟人类不一样。人类做生意要对方活着,才能长期收割。深渊做生意,要对方死,才能一次吃干净。汪明远推和谈,要么蠢,要么坏。您觉得他是哪种?”
龙战天没回答,盯着态势图看了很久。
“明天开会,我让你先发言。”他终于说,“把你在旧日图书馆看到的东西讲清楚。我不管你讲得怎么样——我只管一件事:讲完之后,那十七票里得有人自己站起来走人。”
“您不帮我说话?”
“我帮你压住汪明远不让散会。”龙战天把钥匙推回来,“但话,你自己说。说不服他们,你就回你的王城继续当土皇帝,我带着剩下的人死战到底。反正结局都一样。”
顾诚把钥匙收了,站起来敬了个礼:“够了。”
出门时王媚凑上来:“怎么样?”
“明天让我先发言。”
“先发言?汪明远那边人多,先发言容易被围攻——”
“围攻就围攻。”顾诚把钥匙扔给她,“你今晚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把深渊裂缝扩散数据、人类据点沦陷时间线、还有汪明远那五车粮食的流向图,全部整理成一页纸。明天开会之前,每个座位放一份。”
王媚立刻明白了:“你要用数据打他的脸。”
“不。我要让那十七个投汪明远的人看清楚——他们投的那个人,拿他们的命在换什么。”
当晚汪明远也没闲着。顾诚在帐篷里吃晚饭的时候,唐糖跑进来说:“诚哥,外面有个自称汪明远副手的人要见你。”
“不见。”
“他说带了一句话——‘汪先生愿意谈条件,顾城主开个价’。”
顾诚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你跟他说——我的价码写在明天会议的发言稿里。让他主子好好听。”
唐糖转述完回来,表情有点微妙:“那人走的时候说,‘汪先生说了,顾城主年轻气盛,他理解。但明天要是谈崩了,王城的粮道——可能就不那么太平了’。”
王媚在旁边冷笑:“威胁粮道?他的运输队绕废弃隧道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的粮道太不太平?”
顾诚把碗放下:“唐糖。”
“嗯?”
“明天早上开会之前,你去找一趟李明远。让他带一个营的兵力,把汪明远在天盾基地外面的两个仓库围了。”
唐糖倒吸一口气:“直接围?”
“围而不动。让汪明远知道——他要谈条件,先把自己的粮库看紧。”
沈小雪在旁边补了一句:“那他要是不理呢?”
顾诚看了她一眼:“那你就去找他副手,问一句——‘王城那个六阶中期的小姑娘,想找你借点粮,你借不借?’”
小雪认真点头:“我明白了。”
王媚在旁边扶额:“你带出来的兵,一个比一个不讲道理。”
顾诚把最后一块咸菜夹给她:“讲道理的人,现在都在汪明远那桌坐着呢。”
第二天早上八点,会议准时开始。顾诚提前五分钟到,在每个人座位前放了一页纸。汪明远进来看见纸上的内容时,脸色变了三变——纸上第一行是他那五车粮食的运输路线图,第二行是深渊裂缝扩散速度与人类据点沦陷时间的对照表。最后一行是红字:“投汪明远=投深渊=灭种。”
汪明远把纸揉成一团,抬起头,挤出一个笑:“顾城主,手段挺花。”
“比不上你。”顾诚指了指桌上,“你那五车粮食,花了不少心思绕卡点吧?”
汪明远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龙战天敲了敲桌子:“行了。开会。顾诚,你先说。”
顾诚站起来,把旧日图书馆那枚钥匙拍在桌面上。
“各位,我昨天去了趟旧日图书馆。找到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