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将从哨塔楼梯走下来,朝顾诚伸了只手:“老顾,来得挺快。汪明远那边已经热闹上了,今天早上又拉了两个小势力进去,现在会议室里三分之一的人拿过他的粮。”
顾诚握了握手:“你站哪边?”
“我站能打赢的那边。”李明远压低声音,“直说了吧,我不在乎谁喊得响,我在乎谁真能打。王城血战的录像我看了三遍。你那个空间【坍缩】用得,啧,漂亮。但今天这场合,光会打不够。”
“还得会说话?”
“还得会让人相信。”李明远拍拍他肩膀,“龙总司令昨天夜里见了三拨人,其中一拨就是汪明远。汪明远出来的时候脸是笑的。你猜他说了什么?”
顾诚没猜。
李明远自己接话:“他说,‘龙总司令不反对我们谈谈试试’。”
顾诚脚步没停,但瞳孔收了一下。“不反对”和“支持”之间的差距,在会议桌上可能就等于一半票。
会议室设在天盾基地最大的地下掩体里,长条桌,二十几把椅子,坐了三十几个人,有几个站着的。墙上挂着巨大的战区态势图,红色区域比上个月多了将近四分之一。汪明远坐在长桌中段偏前的位置,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了件干净的中山装,面前摆着一摞文件,像来做报告的。
顾诚一行进去的时候,全场目光扫过来。汪明远起身,笑得很得体:“顾城主来了,快请坐。王城血战辛苦了,我们正在说,要给王城追加一批慰问物资。”
“不用。”顾诚在长桌另一头坐下,霍伊人站他身后,王媚在侧后方落座,唐糖抱着一摞资料坐更后面。顾诚看着汪明远,“直接说正事。”
汪明远笑容不变:“顾城主爽快。那我也直说了——现在局势,各位都清楚。深渊入侵一个月,人类据点丢了十七个,军方防线退了两百公里,全球粮食产量跌了六成。顾城主的王城确实打赢了一场,但赢一场的代价是三分之一兵力。我们还能赢几场?”
他停顿,目光扫过全场:“我提议,与深渊方面进行有条件接触。不投降,不臣服,谈一个‘缓冲区’出来。用空间换时间,用妥协换生存。”
会议室安静了五秒。然后一个白发老头举了手:“汪先生说得实在,我们那旮旯就剩两千多人了,连机枪子弹都不够……”
顾诚没看他,看了龙战天。龙战天坐在主位,双手交叉搁在桌上,脸上看不出情绪,像个真正的总司令该有的样子——稳得让人猜不透。
“龙总司令。”顾诚开口,声音不大,但掩体里的回声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我只有一个问题——汪先生跟深渊做买卖的那五车粮食,是从哪个‘缓冲区’运出来的?”
汪明远笑容僵了一瞬。
王媚同时起身,把一沓卫星照片铺在桌上:“三天前,一支运输队从城东废弃隧道进入深渊裂缝周边区域,在坐标b7-33卸货,接货方是深渊仆从军第十三后勤分队。时间、地点、车辆编号,全在这里。”
汪明远反应极快:“那是我派人去侦察深渊物资流向!顾城主,你该不会以为——”
“侦察?”顾诚打断他,“侦察需要带两百袋面粉?”
汪明远张了张嘴。
“汪先生,我不反对你跟深渊做买卖。”顾诚语气平淡得吓人,“但你拿五车粮食换来的,不只是‘侦察情报’,还有你今天在会上说话的声音大小。你一边吃深渊的饭,一边劝全人类‘谈谈试试’——这饭,香吗?”
汪明远脸色白了。他转头看向龙战天:“龙总司令,这是污蔑!我汪某人——”
龙战天终于开口了。他声音沉得像碾子滚过石头:“汪明远,你先坐下。”
汪明远坐下了,但嘴没停:“总司令,我承认运输队的事没报备,但这不能证明我通敌!我——”
“我让你坐下。”龙战天没提高音量,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之后,汪明远彻底闭了嘴。
龙战天转向顾诚:“证据我看了。汪明远的问题,会后我单独处理。但——”他顿了顿,手指敲了两下桌面,“他说的问题,你不能不当回事。人类确实在流血,确实快耗不起了。汪明远的办法是错的,但你有没有对的?”
全场目光重新聚焦到顾诚身上。
“有。”顾诚说。
“说。”
“深渊要的是吞噬,不是征服。”顾诚站起来,走到态势图前,手指点在深渊裂缝的扩散轨迹上,“各位看这条线——如果深渊只是想要地盘,它会先占领,再治理。但它的裂缝扩展方向全是冲着人口密集区和资源点去的,占领之后什么也不做,直接把所有有机物溶解成深渊能量。这不是战争,这是进食。”
他回头看着所有人:“跟一个正在吃你的东西谈判,谈什么?谈它先吃左腿还是右腿?”
有人笑了一声,但马上收住了。
“你说得都对。”龙战天站起来,走到顾诚面前,两人隔着三步远对视,“但光有道理不够。军队要的是希望——能看见、能摸到、能信的希望。你能给吗?”
顾诚沉默了三秒。
“给我三天。”
“三天够干什么?”
“够我找到一样东西。”顾诚把桌面上的卫星照片推开,手指点在态势图上一个空白坐标,“地球意志沉睡前,留了后手。我需要去确认一件事。”
龙战天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点了头:“三天。三天后我不管汪明远怎么闹,我拿你的答案做决定。”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头也不回地加了一句:“顾诚,我见过太多人死在‘马上就有希望’这句话上。别让我变成下一个。”
散会后汪明远第一个溜了。王媚在走廊里堵住顾诚:“地球意志的事,你有把握?”
“没有。”
“那你还敢说三天?”
顾诚推开掩体大门,外面的天阴沉沉的,远处深渊裂缝方向有一道暗红色的光柱若隐若现。
“我不说三天,龙战天就没理由压住汪明远。压不住汪明远,明天整个联盟就得散。”他回头看了王媚一眼,“三天之后要是找不到——那就找别的东西。反正不能让他们跪。”
当晚他们在天盾基地外围扎营。唐糖抱着个铁皮盒子钻进顾诚帐篷:“诚哥,我把所有宝箱开出来的信息类道具都翻出来了。有个东西我之前一直没搞明白——”
她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上面画着半截地图,标注的坐标是“旧日图书馆·外围残页”。
顾诚接过来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唐糖。”
“嗯?”
“你真是我的吉祥物。”
唐糖嘿嘿一笑,从兜里又摸出半块压缩饼干:“吃吗?我藏了三块,给伊人姐一块,若儿姐一块,这块给你。”
帐篷外面,霍伊人正在劈柴,每一剑下去,木柴裂成四瓣,码得整整齐齐。苏婉路过看了一眼:“伊人,你这劈法,够烧三天了。”
“三天?”霍伊人剑不停,“汪明远那帮人要是再叽歪,我就用这剑劈点别的。”
苏婉没接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箱。里面有林若儿的最新监测报告,最后一行写着:“建议三日内找到替代能量源,否则——”
她把报告折起来,没给任何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