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道站在花园的废墟上。
他的形态已经和上一次投影出现时截然不同。原本还能依稀辨认出人类轮廓的身体现在被一层流动的深渊物质覆盖,那物质像液态的黑曜石,又像凝固的星空,表面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明灭。他的脸只剩下一只左眼露在外面,瞳孔是血红色的,中央裂开一道竖线,像蛇又像某种深渊捕食者。
“你杀了潘多拉。”叶无道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多重回响,“她是我安插在第五层的重要棋子。你浪费了我三个月的时间。”
顾诚站直身体,把受伤的左手背到身后。他的右手还握着坍缩枪,枪尖的空间裂纹仍在活跃。
“你亲自来,是怕我拿泉水跑得太快?”
“我来确认一件事。”叶无道向前走了一步,脚下的深渊物质将残存的菌毯彻底侵蚀成黑色粉末,“上次在第八层入口,你身上的‘钥匙’波动了一下。我一直在找,那到底是什么。”
他的独眼盯着顾诚胸口位置,目光穿透衣物和血肉,看到了那颗被【空间标记】锚定的异能核心,以及核心深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任何深渊或人类力量的金色光芒。
“复苏之种。”叶无道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深渊物质翻涌得更加剧烈,“原来如此。地球意志把火种藏在了你的核心里。难怪你成长这么快,七阶中期就有这种战力。”
顾诚没有否认。他在飞快计算时间。苏明月、白枫、王媚三人已经在身后布好了撤退阵型,但叶无道的实力比潘多拉高出不止一个层次。即便四人合力,胜算也不到三成。
“你想要复苏之种。”顾诚把枪尖微微下垂,做出一个看似松懈实则随时能爆发的起手式,“拿什么换?”
叶无道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闷响。
“换?你以为我在和你做交易?”他的独眼竖线骤然张开,整只眼睛变成一团旋转的深渊漩涡,“我妹妹的躯体已经被深渊侵蚀到只剩最后一层意识了。只要吞噬复苏之种,我就能用地球本源的力量压制她体内的深渊规则——”
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深渊物质下的面部轮廓抽动了一下,像是有另一张脸在试图浮出来。
“哥哥……”一个虚弱的女声从他体内传出,“哥哥……别……”
叶无道的独眼猛地闭合,再睁开时竖线重新收拢。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暴怒:“闭嘴!小雅,你相信我,哥哥马上就能救你了!”
顾诚看到了。他看到叶无道胸口那团深渊物质短暂裂开一道缝隙,里面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的少女面孔。叶小雅的眼睛半睁着,瞳孔里全是痛苦和哀求。
“你妹妹还活着。”顾诚的声音忽然变了,从冷硬的战前状态变成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叶无道,你还能听见她说话。说明她还有意识。”
叶无道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深渊物质疯狂涌动,将那道缝隙重新封死。他的独眼再次睁开时,竖线深处有什么东西碎了。
“你懂什么!”他咆哮着,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人类才有的嘶哑和哽咽,“你懂什么!我为了她杀了多少人!我把自己变成这副鬼样子!我连人都不是了!你凭什么——”
他猛然抬手。
深渊物质从地面炸开,化为数十条漆黑的触手,每一条都携带着【万物归墟】的规则——被触手扫过的一切都将被分解成深渊物质,然后被吞噬。
顾诚挺枪迎上,【断空】在触手之间切开一条通道。苏明月的风刃从侧翼削来,白枫的冰剑从上方劈落,王媚在最后方用【思维加速】实时计算触手的运动轨迹,将预判数据同步推送到三人脑中。
四人配合无间,但叶无道的触手数量太多,速度太快。一条触手绕过顾诚的枪围,从背后抽向苏明月。她侧身躲避,但触手末端分裂成无数细丝,擦过她的右肩。那些细丝瞬间钻入皮肤,她的整条右臂从指尖开始变成灰白色的深渊物质。
“明月!”王媚喊道。
苏明月咬着牙,左手反手一剑斩在自己右肩上,将整条正在深渊化的手臂齐根切下。断臂落地后立刻化为黑灰消散。
“别管我!”她嘶吼着,左手单剑继续战斗,断肩处风系异能疯狂涌出,形成一条临时风臂替代。
白枫的冰剑劈在触手群中,冻住了一小片区域。但叶无道冷哼一声,被冻住的触手直接爆裂,碎片化为更小的触手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
顾诚的异能核心已经在过载边缘。左手掌心的裂纹扩展到手腕以上,每次使用空间异能都像有刀子在骨头里搅动。
他做了个决定。
【空间标记】——目标,自己。
【坍缩】——范围,自身周围半径五十米。
【滞缓】——极限输出,将领域内的时间流速压到最低。
三种异能在同一瞬间爆发,顾诚的身体周围出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黑色球体。球体内部,空间疯狂向内坍缩,时间几乎停滞,所有触手在触及球体表面的瞬间被吸入,绞碎,湮灭。
叶无道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收回残余的触手,独眼盯着那个黑色球体,深渊物质在体表不安地翻涌。
“你疯了。用自身核心作为坍缩锚点,这招用完你会至少掉一个阶位。”
球体消散。顾诚单膝跪地,坍缩枪插在身前勉强支撑身体。他的异能核心从七阶中期直接跌落到六阶初期,而且还在继续衰减。但同时,他胸口的复苏之种金色光芒却亮了一瞬,像是对他自残式爆发的一种回应。
“王媚……”顾诚的声音虚弱但清晰,“带泉水……带所有人……撤。”
“那你——”
“这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