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这诸天万界着名的新手村导师,江夜也是上下打量了岳不群一眼,心中暗想:
这人便是岳不群了?且不说他是不是真君子,但他这华山掌门当得着实憋屈。换做自己在他的位置上,怕也不会比他好到哪儿去。
如此,就见岳不群手持长剑,站在封禅台前的空地上。他将剑身横在胸前,剑尖微微上扬,摆了一个华山派养吾剑法的起手式。这起手式堂堂正正,颇有君子之风。
面对岳不群的长剑,江夜却没有依仗兵刃,而是双手成掌,一前一后,掌心朝外。他脚下不丁不八,站的却是日月神教传承自明教的大九天式掌法中的桩步。
两人对峙了片刻,岳不群率先出手。他长剑一振,剑尖抖出三朵剑花,分刺江夜双肩与咽喉。这一招三清问路使得干净利落,剑光一闪即至。
江夜不闪不避,左掌横切,掌风正好扫在剑身侧面,将第一剑荡开;右掌紧随其后,五指并拢如刀,直劈岳不群手腕。
岳不群收剑回撤,脚下步伐连变,剑招也随之变化为白云出岫、苍松迎客。他剑招绵绵不绝,一式接着一式,攻势如流水般涌来,却始终不露杀机,处处留着三分余地。
江夜看准他的留手,心中便有了计较:这岳不群果然在藏拙!
既是如此,他也乐得配合。大九天式的掌法原本刚猛无俦,但他故意收了几分力道,只以掌风封锁岳不群的剑路,绝不以硬碰硬。两人一个以剑主攻,一个以掌主守,乒乒乓乓打得好不热闹。
台下观战的江湖人士,见两人你来我往、剑光掌影交错,都看得目不暇接。有人忍不住叫了一声好,跟着一片喝彩声响了起来。显然这些人眼光有限,只瞧着两人招式变化繁复、进退有度,便以为这是高手对决,自然看得津津有味。
而江夜和岳不群也仿若是戏台上的戏子,在叫好声中打得愈发投入。岳不群使到一招松风拂面,长剑斜撩而上,江夜侧身避开,右掌顺势拍向岳不群左肩。岳不群收剑回防,用剑脊挡住这一掌,两人同时后退三步。
“岳掌门好剑法!”江夜朗声笑道。
“江左使的掌法也是不差。”岳不群还剑入鞘,拱手还礼。
两人说罢,再次欺身上前,又斗在了一起。这一来一回,又是一盏茶的功夫过去。
岳不群一套养吾剑法使完,又换了希夷剑法接着使;江夜的大九天式掌法也翻来覆去只有那几招,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化解岳不群的攻势。两人交战处的地面上,脚印凌乱,却看不出半点破绽。
不知不觉,半个时辰过去了。两人额头都有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粗重了几分。岳不群再次收剑后退,江夜也随之收掌。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抱拳。
“承让。”两人异口同声道。
台下再次爆发出叫好声,许多江湖人只觉得今日大开眼界,这正魔两道的高手果然名不虚传。
可那些真正有眼力的高手,此刻的反应却截然不同。嵩山派十三太保之一的丁勉凑到费彬耳边,压低声音道:
“华山派掌门,就这?”
费彬轻轻摇头,没有接话,但嘴角那丝不屑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泰山派玉玑子更是不客气,他捋着胡须,斜眼看着岳不群的背影,对身旁的玉磬子、玉音子道:
“华山派宁清羽一世英雄,收了这么个徒弟。都快要五十了,跟个毛头小子打成平手,真是笑话。”
玉磬子嘿嘿一笑:
“咱们这位岳掌门,平日里装得人模人样,今日可算露了底了。”
玉音子也道:
“这等本事也能当华山掌门?换在二十年前,连华山派的内门弟子都比不上。”
天门道人听得这话,转头瞪了三个师叔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忍住了没有出声。他心中虽也不满岳不群的表现,但更恼怒自家这几个长辈在外人面前如此肆无忌惮地冷嘲热讽,实在丢尽了泰山派的脸面。
任我行此刻坐在台下,目光在江夜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岳不群身上。
他阅历何等丰富,早已看出岳不群这一战从头到尾都在藏拙。此人分明不止于此,却偏偏只用三四分本事,甚至故意露出几处破绽让江夜轻轻放过。故而任我行轻笑一声,对身旁的向问天道:
“世人都说岳不群是君子剑,如今看来,不过是个伪君子。藏拙藏到这份上,图什么?”
向问天微微颔首,却是对任我行劝道:
“任教主,这岳不群城府极深,不可小觑。”
任我行冷哼一声,没有接话。转而又看向江夜,眼神中的轻慢已然消散了大半。
往日他只当江夜擅长经营、长袖善舞,武功虽不差,却也有限。可今日一看,这二十岁的年轻人单凭掌法便与岳不群周旋半个时辰不露败象,虽然岳不群有意放水,但江夜展现出的根基却着实扎实。任我行心中暗忖:
这小子若再练十年,怕是要赶上老夫了。
一念及此,心中杀意便越发浓郁。
此时,江夜和岳不群已各自退回本阵。岳不群坐回交椅上,面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比试与他毫不相干。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几次差点忍不住想要用处真手段来!可想起华山派如今只有大猫小猫三两只,他生生还是忍住了。
华山派如今已跌到谷底,若再暴露实力,只会招来左冷禅更凶狠的打压。他宁可被人耻笑,也要保住这口气。
左冷禅见江夜和岳不群战成平手,面上无喜无怒,沉声道:
“第一阵莫大先生败了,第二阵岳师弟与江左使战平。按照三局两胜,这第三阵便由左某领教任教主的高招。”
他说罢起身,大步走下封禅台,在空地中央站定,朝着任我行拱了拱手。
任我行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颈,大步走到左冷禅面前。两人相对而立,都是魁梧的身量,一个黑袍玄剑,一个宝蓝锦袍,气势上旗鼓相当。台下众人屏住呼吸,知道这一战才是真正的压轴大戏。
日月神教教主对五岳剑派新任盟主,正魔两道当世顶尖高手的对决。
左冷禅率先运功,双掌提至胸前,掌心泛出淡淡青色。他修炼的大嵩阳掌乃嵩山派镇派绝学,掌力刚猛霸道,一掌拍出如泰山压顶。但他并未立刻出手,而是先运功护住周身要害,脚下暗踩八卦方位,严阵以待。
任我行却显得十分轻松,甚至连那柄重剑都没有拔出,只是双手负后,昂首挺胸。
他看着左冷禅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丝讥讽:
“左盟主,准备好了没有?老夫可要出手了。”
话音刚落,任我行身形一晃,如同一头扑食的猛虎,右掌挟着凌厉的风声直拍左冷禅面门。
左冷禅早有防备,双掌齐出,一式嵩岳擎天正面迎上。两掌相交,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气浪四散开来,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左冷禅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内力从对方掌中涌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脚下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他面色一变,立刻运足内力稳住身形,重新摆好架势。
任我行这一掌也只是试探,见左冷禅能正面接下,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随即第二掌已然拍到。这一掌更快、更狠,大九天式的掌法在他手中使出来,与方才江夜那副软绵绵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每一掌都带着开碑裂石之力,掌风呼啸,逼得左冷禅不断后退。
左冷禅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催动大嵩阳掌硬接。他也是一代宗师,掌法造诣极深,在任我行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中虽处下风,却并未溃败。两人交手不过十余回合,左冷禅已然被逼退了一丈多远,脚下的石板被他踩出数道裂纹。但他始终守得极稳,每逢危急关头总能以一招精妙掌法化险为夷,让任我行的后续杀招无法接续。
台下众人看得惊心动魄。有些初入江湖的年轻弟子只知任我行凶名赫赫,今日亲眼所见,方知何为盖世魔头。
这等内力、这等掌法,放眼当今武林,能有几人接得住十招?
而左冷禅虽节节败退,却始终不倒,同样让人佩服。
冲虚道长放下茶杯,面容严肃了几分。他低声对方证道:
“左冷禅的大嵩阳掌,比他师父当年还要强了三分。”
方证微微颔首:
“可惜,遇上了任我行。”
冲虚没有再说话,但眼中那抹凝重却挥之不去。
又是十余回合过去,任我行一掌拍出,左冷禅双臂交叉横在胸前硬挡,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三步。任我行乘胜追击,大九天式中的杀招九式归元蓄势待发。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动作微微一滞。丹田处传来一阵针刺般的疼痛,体内真气仿佛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般,几处穴道同时发胀发酸。任我行心中暗叫不好,知道是吸星大法的副作用发作了!
他这些年来靠着吸星大法,吸纳了数十位高手的内力,固然内力冠绝当世,但那些异种真气却始终无法彻底炼化,平日里蛰伏在丹田中,一旦动用吸星大法吸纳新力,便会引发反噬。方才对阵左冷禅时,他贪图速胜,暗自催动吸星大法吸了左冷禅些许内力,此刻那点新吸入的真气果然引发了旧患。
任我行强忍着体内的剧痛,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猛然一掌逼退左冷禅,旋即后撤三步,朗声大笑道:
“五岳剑派,不过如此!左盟主,承让了。”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经转向身后,大步朝山下走去,竟是不给左冷禅任何回应的时间。
向问天、江夜、曲洋等人见状,虽不明缘由,但都立刻跟上。数十名日月神教高手鱼贯而下,沿着山道快速离去,片刻之间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直到任我行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山道拐角,左冷禅才缓缓放下双臂。他的双掌微微颤抖,袖口被震碎了几处,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望着任我行离去的方向,面色阴沉如水。
这一战,他虽然输了,却输得并不难看。能在任我行掌下撑过三十回合而不倒,放眼整个武林,能做到的人屈指可数。但左冷禅心中所虑的,却不是胜负本身。
方才交手时,他感觉到自己的内力,竟是被任我行的掌力吸走了许多。一想到自己辛苦修行的内力,居然让对手夺走,这等恐怖让他心底发寒。
吸星大法,这门邪功当真这般可怕?
若是日后与任我行再次交手,自己一身内力岂不是要被他尽数吸去?
想到此处,左冷禅攥紧了拳头,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想出克制吸星大法的法子。
此刻,台上的方证大师站起身来,双手合十,口宣佛号:
“阿弥陀佛,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了。”
冲虚道长也随之起身,捋了捋胡须,面色已然恢复如常。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一个意思:
左冷禅虽败,但此人的韧性远在预料之上。
今日之后,五岳剑派非但不会衰落,反而会越发昌盛。这对少林武当来说,未必是好消息。
岳不群坐在交椅上,自始至终没有起身。他垂着眼帘,仿佛方才那场大战与他毫无关系。但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将身后泰山派几位老辈的冷嘲热讽听得一清二楚。他面皮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只是放在膝盖上的左手小指轻轻颤了两下。
莫大先生依然抱着他的胡琴,琴弦上沾着方才被震裂虎口时流出的血迹。他望着任我行一行人消失的方向,长叹了一口气,低头继续拨弄琴弦,发出一串呜咽般的音调。
定逸师太神色凝重,低声对身旁的师妹道:
“日月神教势大,日后怕是要有大麻烦了。”
恒山派一众女尼纷纷点头,面上都是忧色。
天门道人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朝左冷禅拱了拱手:
“左盟主辛苦,泰山派先告辞了。”
他说罢大步离去,看也不看身后的三个师叔。玉玑子三人面面相觑,虽有不忿,但也只能跟着掌门下山去了。
嵩山绝顶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卷起封禅台前的尘土和落叶。左冷禅站在台上,望着山脚下那条蜿蜒的山道,一言不发。他的衣袖仍在微微颤抖,掌心还残留着任我行掌力的余劲。
今日这一战,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与任我行之间的差距。但他没有气馁,眼中战意竟是更浓了几分。他转头看了一眼岳不群和莫大等人,心中暗暗盘算起来:
五岳剑派必须整合,各派的心必须聚在一处,否则根本无法与日月神教抗衡。
山道之下,任我行一行人快步前行,一直走出数里地才放缓了脚步。任我行走在最前面,步伐依旧沉稳,但他的面色却越来越难看。终于,在转过一道山弯后,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手扶住路旁的大树,弯下腰去剧烈咳嗽起来。
见此,向问天快步上前道:
“教主……”
任我行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真气,缓缓直起身来。面上恢复了几分血色,他转头看了江夜一眼,目光幽幽,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淡淡道:
“无妨,回黑木崖再说。”
一行人星夜兼程,便回到了日月神教总坛黑木崖。一回到总坛,任我行便召见了教中十大长老,当众宣布了:
擢升光明左使江夜为日月神教副教主,位在左右二使之上,总揽教中内外事务。
此令一出,满堂哗然。副教主之位在日月神教历史上极少设立,上一次有副教主还是百多年前明教时期的事。任我行此举,等于明明白白地昭告天下,江夜就是日后的教主继承人。
更让众人惊讶的是,任我行随后又命人取来了一只锦盒,盒中装的竟是日月神教的镇教之宝,《葵花宝典》。
他将锦盒当着十大长老的面交到江夜手中,朗声道:
“江副教主少年英才,武功高强,又为我神教赚取了无数钱粮,当得起这本宝典。”
在场的长老们面色各异,有的羡慕,有的嫉妒,有的则暗暗心惊。
任我行这步棋走得实在太快了,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江夜双手接过锦盒,恭恭敬敬地朝任我行行了一礼:
“多谢教主厚赐,属下定不负教主厚望。”
他面上恭谨,心中却冷笑不已。任我行这哪里是提拔他,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副教主之位、镇教宝典,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足以让教中所有觊觎教主之位的人把矛头对准他。
更不要说那本《葵花宝典》,开篇第一句便是“欲练神功,引刀自宫”,任我行把这东西给他,安的是什么心?
虽然他江夜喜欢尝试,但现在的他还没做够男人,可不想失去自家的小兄弟。
但江夜面上却丝毫不露,反而做出感激涕零之状。
任命与赏赐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黑木崖,又经由各路渠道传向江湖各方。日月神教上下议论纷纷,有人为江夜叫好,说他是实至名归;有人则暗中不忿,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凭什么一步登天?
江南风雷堂的老兄弟们倒是欢喜得很,童百雄听闻消息后连喝三碗酒,拍着桌子大喊:
“我童百雄的兄弟当了副教主,以后看谁还敢欺负咱们风雷堂!”
黄钟公、秃笔翁、丹青生三人也各自写了贺信,快马送到黑木崖。唯独黑白子阴沉着脸,心中却是想起了任我行暗中对他的吩咐。
黑白子,只需你帮我对付江夜,事成之后,我便将吸星大法传给你,还让你取代江夜的光明左使之位,如何?
吸星大法,光明左使?
虽然明眼人都知道任我行这是在画饼,但黑白子被江夜打压多年,又有天大的诱惑在前,此刻早已失去了理智,心中只想着如何才能尽快干掉江夜,好在日月神教一步登天。全然没有注意到,那童百熊看他的目光中,多了三分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