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店里的牛油锅咕嘟冒泡,红亮的辣油裹着花椒、辣椒翻滚,热气氤氲着飘到天花板,把两人的脸颊都熏得泛红。
纪西棠刚夹起一片煮得软烂的肥牛,蘸了点调好的麻酱,就听见对面的简映南“嘶哈”一声,紧接着是冰可乐罐被猛吸的“咕咚”声。
“让你少蘸点小米辣,偏不听。”
纪西棠挑眉,夹着肥牛的手顿在半空,语气里带着点毫不掩饰的调侃:“现在知道辣了?早干嘛去了。”
简映南放下可乐罐,嘴角还泛着不正常的红,连呼吸都带着点急促,却硬撑着挺直腰板反驳:“谁……谁怕辣了?我这是为了体验最正宗的川味!不像某些人,吃火锅跟喝清汤似的,调料碗里连点红油星子都不敢放,亏你还是吃辣长大的。”
他说着,还故意伸出筷子,夹起一筷子裹满辣椒面的午餐肉,眼睛一闭咬着牙咽下去,结果刚嚼两下,辣意就直冲头顶,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了,只能使劲眨眼睛掩饰。
纪西棠看得发笑,肩膀都跟着轻轻抖了抖,伸手把旁边没开封的酸梅汤推到他面前,语气软了点:“少逞能,快喝点解辣,真辣出事儿来,没人送你去医院。”
简映南却偏要拧着来,手一推又把酸梅汤送了回去,下巴抬得老高:“不用你管,我自己有可乐,冰可乐解辣才快。”
话虽这么说,他夹菜的动作却明显慢了下来,眼神还总不自觉地往酸梅汤那边瞟,喉结悄悄滚动了两下。
可乐的甜根本压不住辣,嘴里早就烧得慌了。
两人正拌着嘴,穿红色制服的服务员端着一盘鲜毛肚过来,笑着放在桌上:“两位久等了,这是您点的鲜毛肚,记得七上八下涮着吃,这样最嫩最入味。”
简映南立刻来了精神,像是找到了反击的机会,抢在纪西棠之前拿起筷子,拍着胸脯说:“我来涮!毛肚这东西就得我这种火锅老手来把控时间,你涮啊,肯定煮老得嚼不动,浪费好食材。”
纪西棠没跟他争,只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里明晃晃写着看你出糗。
果然,简映南刚把毛肚放进锅里,就又开始跟纪西棠拌嘴,一会儿吐槽她的麻酱调料太咸,一会儿又说她刚才把鸭血认成豆腐的糗事,眨眼就忘了锅里还煮着毛肚。
等他终于想起时,那片毛肚已经在辣锅里煮得发卷,颜色也变成了深褐色,硬邦邦地贴在锅壁上。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纪西棠指着锅里的毛肚,语气里满是早知道如此的得意,连眼角都带着笑:“让你逞能,现在好了,毛肚都煮成牛皮了,我看你等会儿怎么嚼。”
简映南的脸瞬间红了,不是被辣的,是被羞的。
他梗着脖子硬辩解:“这……这是我故意煮的!老一点才有嚼劲,越嚼越香,你懂什么?”
说着,他硬着头皮夹起那片毛肚塞进嘴里,牙齿刚碰到就知道糟了。
硬得跟橡皮似的,嚼了半天都咽不下去,表情绷得紧紧的,活像吞了块石头。
纪西棠笑得更欢了,连眼泪都快笑出来,拿起筷子夹了片新鲜毛肚,手腕轻轻一涮,不多不少刚好八下,毛肚边缘微微卷起,颜色变成诱人的浅褐色。
然后稳稳放进自己碗里:“喏,这才是正确的吃法,跟你这种连毛肚都煮不好的火锅新手一起吃饭,真是委屈我的胃。”
“谁是新手!”
简映南急了,把嘴里的毛肚硬咽下去,喝了口可乐才缓过来:“我吃火锅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上次同学聚会吃火锅,你把鸭血当成嫩豆腐,还拿着筷子问我这豆腐怎么有气孔,是不是坏了,忘了?当时全场都笑你,也就我帮你打圆场!”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纪西棠的黑历史,她的脸颊瞬间微微发热,伸手敲了敲简映南的手背,力道不轻不重:“那都是多久前的事了?你还好意思提!再说了,我那是没注意看,又不是真不认识鸭血,谁像你,总记这些没用的。”
“好好好,你没注意。”
简映南忍着笑,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里满是调侃:“我们纪学霸什么都懂,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就是偶尔会把鸭血认成豆腐,这很正常,很正常。”
纪西棠瞪了他一眼,气鼓鼓地拿起筷子,从辣锅里夹了块吸满红油的豆腐,直接放进简映南碗里:“多吃点豆腐,补补你的脑子,省得一天到晚就记着我的糗事,正事一点都不干。”
简映南也不恼,反而拿起勺子把豆腐舀起来,吃得津津有味,嘴角还沾了点辣油:“行啊,只要是你夹的,就算是辣豆腐我也吃,不过话说回来,等高考成绩出来,你肯定能上北大吧?到时候回了帝都,可别忘了我这个专属火锅搭子,放假回来还得陪我吃火锅。”
提到成绩,纪西棠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暗了暗。
其实她也没十足把握,最后几道数学题虽然做出来了,但总怕哪里算错。
但她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抬眼看向简映南:“能不能上北大还不一定,倒是你,别到时候连本省的重点大学都考不上,又要被你爸妈送出国混日子,到时候想跟我吃火锅都难。”
简映南放下筷子,单手托腮看着窗外的风景,傍晚的夕阳把街道染成橘红色,来往的行人慢悠悠走着,没了考前的匆忙。
他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我这次要是考不上像样的大学,我爸就会让我回帝都继承分公司,要么就送我去国外读商科,他早就安排好了。”
纪西棠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语气里带着点不敢相信:“那你之前那么努力干嘛?熬夜补错题,追着老师问问题,难道这些努力都白费了?”
简映南转过头,目光落在纪西棠脸上,眼神里没了平时的调侃,多了点认真,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知道我高考分数肯定高不了,就算努力了也未必能跟你去一个城市,但我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走了,哪怕最后还是要去国外,至少我努力过,心里能少点遗憾。”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而且……有了这些遗憾,我才能更清楚地记住你,记住为了跟你考去一个城市,我曾经拼过一次。”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火锅咕嘟冒泡的声音。
纪西棠看着简映南认真的眼神,脸颊又开始发热,赶紧拿起酸梅汤喝了一口,掩饰着自己的慌乱,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连刚才的拌嘴劲儿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