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初鸢刚踏进纪家老宅的垂花门,就听见正厅里传来太爷爷的声音,带着点老派的威严,却又透着股亲昵:“是鸢鸢回来了?让太爷爷瞧瞧,瘦没瘦?”
她笑着应了一声,快步穿过抄手游廊。
廊下的鱼缸里,几尾红鲤正悠闲地摆着尾巴,水面映着头顶的葡萄架,藤蔓已经开始泛黄,却还缀着几颗干瘪的紫葡萄,是夏天没摘净的。
“太爷爷,太奶奶。”纪初鸢走到正厅门口,先给上首的两位老人鞠了躬。
纪太爷爷放下手里的核桃,眯着眼打量她:“嗯,气色还行,在学校没胡闹?”
“哪能啊。”纪初鸢凑过去,半蹲在太爷爷膝前,像小时候那样挽住他的胳膊:“我可是乖乖上课,上次期中考还拿了奖学金呢。”
“哟,我们鸢鸢出息了。”纪太奶奶从果盘从厨房走出来:“快尝尝,你三奶奶刚在果园摘的。”
纪初鸢拿了一个苹果甜甜的说道:“谢谢太奶奶!”
她瞥见旁边的沙发上,三爷爷纪赫正和纪武说话,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像是在谈公事。
“刚从云城回来?”纪赫抬头问了句,手里的紫砂壶正冒着热气。
“嗯,棠棠和同学有点小摩擦,我和之盛哥去了趟学校。”纪初鸢简单说了句,没多提办公室的事。
纪赫“哦”了一声,没再多问,转头继续和纪武讨论文件。
纪初鸢识趣地没打扰,又陪太爷爷奶奶说了会儿话,就被纪老夫人叫到了后院。
“你爸在书房呢,估计等你半天了。”纪老夫人拉着她的手往月亮门走:“谢沉易那孩子要过来?”
“嗯,他航班延误了,估计还得一阵子。”
纪初鸢笑了笑:“奶奶,你怎么知道的?”
“你爸刚才打电话,说谢沉易助理来问过拜访的时间。”
纪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带着点揶揄:“还说什么项目,我看啊,就是想上门找机会见你。”
纪初鸢的脸有点热,刚要辩解,就听见书房传来纪霆的声音:“鸢鸢来了?进来。”
她吐了吐舌头,推门走进书房。
纪渊正坐在红木书桌后看文件,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和纪之盛的款式有些像,只是更显严肃。
书桌上摆着个青瓷笔洗,旁边的博古架上,除了古玩,还立着几帧照片,有纪初鸢小时候的,也有纪之盛穿着学士服的。
“爸。”纪初鸢规规矩矩地站在桌前。
纪霆放下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云城那边怎么回事?西棠没受伤吧?”
“没大事,就是和同学拌嘴,推搡了两下。”
纪之盛把办公室的经过简单说了说:“那男生叫简映南,看着挺皮,但不是坏孩子,西棠也有不对,回头我再说说她。”
纪霆“嗯”了一声:“对了,谢沉易说的新能源项目,报告你看了?”
“看了几眼,数据挺详实的。”纪初鸢走到书桌旁:“爸,你觉得怎么样?”
纪霆没直接回答,而是翻开桌上的文件夹:“你看这里,他预估的市场份额有点乐观了,现在国内新能源企业扎堆,谢家虽有海外渠道,但本土化运营这块,他们还没摸到门道。”
他指着其中一页,语气严肃:“还有这个供应链,过度依赖欧洲厂商,万一有政策变动,风险太大。”
纪初鸢认真听着,心里却有点想笑。
果然,在父亲眼里,谢沉易首先是商业伙伴,其次才是“准女婿”,连带着项目报告都被挑出一堆毛病。
“不过……”纪霆话锋一转:“整体框架是好的,比我预想中成熟,这孩子确实有脑子,不像有些富二代,只会挥霍家底。”
纪初鸢心里一喜,刚要开口,就被纪霆打断:“别以为我夸他两句,你就能松懈,谢家这门亲,不是那么好结的,商场上的联姻,从来都要掂量清楚利弊。”
“爸,我和沉易不是……”
“我知道你们是自由恋爱。”
纪霆抬眼看她,目光沉了沉:“但你是纪家的女儿,肩上扛着的不只是自己的感情,谢沉易要娶你,就得拿出诚意,不光是对我,更是对纪家。”
纪初鸢没再说话。
她懂父亲的意思。
纪家能在帝都立足百年,靠的从来不是一时的情分,而是步步为营的谨慎。
父亲不是真要“防女婿”,只是想替她把好关,免得她将来受委屈。
“行了,这事回头再说。”
纪霆合上文件夹:“你去看看厨房,晚上留谢沉易吃饭,让张妈多做几个他爱吃的菜。”
“哎!”纪初鸢立刻应下来,心里的那点沉重瞬间烟消云散。
父亲肯留谢沉易吃饭,就说明这关算是过了一半。
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手机响了,是谢沉易的号码。
“喂?”纪初鸢走到廊下接起,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落地了,刚出闸口。”谢沉易的声音带着点旅途的疲惫,却依旧清亮:“你在哪呢?”
“在老宅呢,我爸让你晚上留下来吃饭。”
纪初鸢靠在朱红的廊柱上,看着院子里飘落的银杏叶:“需要我让司机去接你吗?”
“不用,我自己开车过来,导航到纪家老宅就行。”谢沉易轻笑一声:“对了,我给你带了礼物,保证你喜欢。”
“什么礼物?”纪初鸢好奇道。
“保密。”谢沉易卖了个关子,“等见面给你。”
挂了电话,纪初鸢站在廊下,看着阳光透过叶隙在地上投下的光斑,突然觉得这午后的时光格外悠长。
她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和谢沉易的相遇。
那次不光是和纪西棠打羽毛球,也是打开他和谢沉易直接的缘。
“在这儿傻笑什么?”纪之盛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本书。
“没什么。”纪初鸢转过身:“你说谢沉易会带什么礼物?”
纪之盛推了推眼镜:“大概是哪个博物馆拍来的古董首饰?他上次不就给你拍了支明代的点翠簪子?”
“太老气了。”纪初鸢撇撇嘴:“我猜是限量版的钢笔,我上次说喜欢那个牌子的新款。”
两人正猜着,门口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接着是张妈的喊声:“是谢少爷来了吧?”
纪初鸢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下意识地理了理裙摆。
纪之盛看她这模样,低声笑了句:“去吧,你的秘密礼物到了。”
纪初鸢没回头,快步往门口走去。
老爸的考验还在继续,未来的路或许并不平坦。
但此刻,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穿过垂花门,带着一身阳光朝她走来时,纪初鸢突然觉得,所有的等待和试探,都有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