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华看着三个人一个接一个地走出去,瘫坐回椅子上,半晌没动。
完了。
这下全完了。
她女扮男装十七年,捂了十七年的马甲,眼看就要被这三个男人,一层一层地扒干净了。
“殿下。“苏嬷嬷端着热茶进来,见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嬷嬷。“宋明华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才哑着嗓子道,“你说,一个太傅,一个世子,一个编修,天天往孤的寝殿跑,是为什么?“
苏嬷嬷:“……老奴不敢说。“
“你说。
“……“苏嬷嬷犹豫了一下,“许是……都惦记着殿下。“
“惦记孤什么?“
“惦记……“苏嬷嬷咽了咽口水,“惦记殿下这个人。“
宋明华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她盯着茶面上晃动的倒影,心里乱成一团。
她一直以为,自己女扮男装,藏得严严实实。只要马甲不破,她就能安安稳稳地当她的太子,借他们的势,坐稳她的江山。
可现在,萧玄宴摸过她的耳垂,裴昭野看过她的后背,沈望……沈望连她臂上的红痣都瞧见了。
她藏了十七年的秘密,正被这三个人,一寸一寸地往外挖。
“嬷嬷,“她忽然问,“你说……孤要是真被他们发现了,会怎样?“
苏嬷嬷的心,“咯噔“一下。
她看着自家殿下苍白的脸,心疼得厉害,却也只能挤出一句:“殿下莫怕。有老奴在,谁也伤不了殿下。“
宋明华低下头,看着茶盏里自己晃动的倒影。
“孤不怕他们伤孤。“她轻声说,“孤怕的是……孤自己,先撑不住了。“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窗边。
——
秋猎那天,在京郊围场旌旗蔽日。
皇帝一身玄色骑射服端坐在高台之上,左右嫔妃侍从簇拥着。
淑贵妃穿着粉紫的宫装偎在皇帝身边,笑着很温婉:
“陛下,今年秋天打猎,各位皇子世子都摩拳擦掌了,一定能够有好的彩头啊。”
皇帝“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去。“太子呢?”
宋明华正站在队伍前面。
一身月白骑射服,玉冠束着头发,身子挺得很直。
听见陛下叫她了,就上前一步躬身说:“儿臣在。”
“今天打猎的时候,你走在最前面。”
皇帝抚摸了一下胡须,“让我看看你跟着萧太傅学弓马有没有进步。“
宋明华心里一凛。
她女扮男装,射箭不是最好的。
自从母后出事之后,父皇对自己的宠爱大不如前,如今皇帝每一句话都是考验,说不定淑贵妃也使风来试探一下。
“儿臣遵旨。”
宋明华回答后退到一边去。
裴昭野立刻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你行不行啊?不行你就别硬撑着了,反正我跟着你一起去打猎的时候,猎物都会往你的那个方向跑。”
宋明华斜他一眼:“我不至于连个小兔子都打不到。”
“那你嘴硬吧?”
裴昭野撇了下嘴巴,又叮嘱了一下,“你们打猎的时候要走得慢一些的,因为你那匹踏雪虽然快,可是它的性子很烈,你可不要逞能啊。”
宋明华没有说话。
她就只把目光向不远处看过去。
萧玄宴站在文官队列中,一身墨色的衣服披在身上,负手而立着,在看着她,看见她在看他了就把头一点:“小心。”
她立刻转过脸去。
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很正经的样子,他私下里可是步步紧逼的。
沈望就站在翰林院的队伍的最后一边,手里拿着一个书卷,笑着很好看。
他的眼光瞟着宋明华身边那匹马,手指头在马蹄的地方微微顿了下。
这匹马就是踏雪啊,因为脚上穿了一个特制的小鞋所以跑起来的时候就会像飞一样。
他就垂下了眼睛去遮住自己的情绪。
三通鼓响,秋猎就开始开始了。
宋明华跳上了马,缰绳一紧,踏雪就嘶了一声,率先冲进了围场里了。
秋天的密林树叶都长起来了,在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的时候就会有一层金黄色。
宋明华拉了一下弓搭了一箭去射那只跑过野兔子,“嗖”的一声,箭从它耳朵边飞了过去。
她皱着眉想,果然我射箭并不是我的强项。
“殿下您射的箭好啊!”
她后面有裴昭野笑着叫道:“偏得半寸,你再往左一点吧!“
这话听着着实贱兮兮的,宋明华气不打一处来。
“不用你管。”她头都没有回去,“我不至于连一个猎打不到。”
踏雪跑的时候很稳,风从她的耳边呼呼的吹着,她渐渐放松下来。
但是跑着跑着她忽然感觉到不对劲——马的脚步变得乱了起来,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踏雪……”宋明华勒了下缰绳,“你先不要动。“
话刚说完呢,踏雪就人立而起,在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不好。”宋明华心里一紧,紧紧攥住着那个缰绳。
可是马它好象疯了一样往前走开了。
“殿下!”
裴昭野脸色大变,策马就要追,却被斜刺里冲出来的二皇子人马拦住了去路。
“二弟!你让开!”
“皇兄急什么?”二皇子勒着马,笑得不怀好意,“不过是马受惊了,太子殿下骑术精湛,定然能稳住。”
“你——”裴昭野气得拔剑,“你故意的!”
混乱间,一道墨色身影早已策马冲出,速度快得像一道箭。
萧玄宴。
他远远就看见踏雪不对,宋明华的身影在马上摇摇欲坠,心瞬间揪成了团。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鞭子抽得马身生疼,疯了一样往密林追。
“萧玄宴!你慢点!”裴昭野在后面喊,可萧玄宴头也不回。
密林里,树木越来越密,树枝抽在脸上生疼。
宋明华只觉得天旋地转,马跑得越来越快,她手指都攥得发白,眼看就要被甩下马背。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声大喝:“殿下!松手!”
宋明华下意识回头,就看见萧玄宴从马上纵身跃起,整个人像鹰一样扑过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腰上一紧,被他死死抱住,两人一同从马上滚落,顺着山坡滚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