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太后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皇帝将人罚到寿宁宫来,折的可是她这个太后的脸。
“仙蕙,你从小便是这样的性子,心里想什么,嘴上便说什么。你父亲疼你,家里上下都让着你,才将你养得这样骄纵。”
“可入宫多年,你怎么就不长长脑子?”
“哀家纵能护你,可皇帝毕竟不是哀家肚子里爬出来的。面上再母慈子孝,这心终究是隔着一层的。你若自己不争气,哀家拿什么助你?”
颖嫔愈发委屈,“可我能有什么法子?从前陛下便不爱往后宫来,如今选秀后又添了那么多新人。”
她抬起头,“偏风光全让江氏一人占去了,我便是想争,又哪里争得过?”
说到江稚鱼,她忽然想起什么,“姑母,您说陛下罚我,莫不是在给那江氏出气?可我不过斥责了她几句,陛下何至于此!”
盛太后没有应声。
“那江氏可是教坊司里出来的罪臣之女,陛下将人纳进后宫也就算了,昨日才封御女,今早竟又抬成了宝林,陛下就不怕前朝那些大臣谏言么......”颖嫔声音越说越小。
盛太后眸中闪过一丝晦暗,随后笑笑道,“前朝这几日热闹得很,那些个大臣也顾不上盯着后宫,再说,皇帝一贯随心所欲,也无人敢置喙。”
她还是了解皇帝秉性的。
只要不牵扯前朝,后妃爱如何折腾,他从来懒得多管。
但这江氏,她倒是也该见见,毕竟是故交之女,她无论如何都要‘照拂’一二。
颖嫔一直盯着她,“姑母?您方才脸色好吓人。”
“胡说什么。”盛太后抬手点了点颖嫔额头,“那佛经你做做样子先抄几遍,余下的,哀家叫人照着你的字迹替你抄就是。”
颖嫔亲昵地倚在太后肩膀上蹭了蹭,“就知道姑母最疼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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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三日,仍是江稚鱼侍寝。
接连侍寝五日,得陛下如此恩宠,一时风头无二。
江稚鱼扯过锦被将裸露在外的肩头遮盖住,一头乌发散乱铺开,懒洋洋的眼中仍带着昨夜欢愉后的余潮。
时辰不早了,容玠早已起身由宫人侍奉着盥洗更衣,听到身后动静,偏头看了江稚鱼一眼。
就见她羞窘地将大半张脸都缩进被面里,只剩下一双水润润的桃花眼露在外头。
颇有惹人怜惜的可爱。
容玠不易察觉的笑起来,嗓音却慵懒冷淡,“今日十五,朕今夜会去看皇后,你不必等了。”
江稚鱼十分乖觉地点点头,“是。”
送走容玠,她也不耽搁地早早起身。
每月十五,后宫嫔妃都要往寿宁宫给盛太后请安。
今日乃三月十五,三月正是早春,可晨起依旧寒冷,江稚鱼一心想着早早到了寿宁宫取暖。
可好巧不巧,才走到御花园岔口处,她远远便听到有人声传出来。
“不过就是比我早入宫几年罢了,有什么了不起?过些日子待陛下召幸了我,婕妤还能不能如此咄咄逼人,可就不好说了!”
说话的是新入宫的苏才人。
这苏才人家世显赫,生得也明艳张扬,自打入宫便笃定自己迟早会得宠。
而她对侧的周婕妤,听了这番狂言一点恼怒,只觉好笑。
她从来没想过,后妃中有人能说出这等让人叹为观止的以下犯上之言。
“苏家是没人了吗?竟送了你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材入宫来现眼。”
江稚鱼仔细回忆了番,脸色微变,这二人一个张扬跋扈,一个心高气傲,可都不是善茬。
想到这,江稚鱼连忙压低了声音,“快绕着走。”
谁知才走两步,跪在地上的苏才人一眼瞥见了她, “站住!”
二人尊卑分明,躲是躲不过了。
江稚鱼深吸一口气,转身时已换上了一副柔顺怯懦的模样,走到两人跟前,“妾身见过周婕妤,见过苏才人。”
苏才人倨傲地抬起下巴朝江稚鱼走过去,绕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周,“我还当是什么狐媚手段,原也不过是日日摆出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去勾引陛下。”
“陛下不过图一时新鲜,把你当个玩物罢了,你不会当真以为,陛下有多喜欢你吧?”
看江稚鱼那副软弱可欺、唯唯诺诺的畏惧模样,她方才受的气,总算找到了地方撒。
“若不是你用了下作手段霸占着皇上,如今承宠的本该是我,我又怎会受今日这等委屈!”说着,她怒不可遏,抬手便要朝江稚鱼脸上扇去。
眼瞧她想要当街动手,檀因连忙挡在自家主子面前。
未料一直在旁看戏的周婕妤忽然开了口,“我朝宫规,唯有五品以上嫔妃,方有资格教训下位妃嫔。你一个才人,也敢在这里滥用私刑?”
她倒不是好心要替江稚鱼解围。
只是相比起江稚鱼这种上不得台面却得宠的,苏氏这种四处乱咬人的疯狗,更让她觉得倒胃口。
她嗤道,“再说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德行,再瞧瞧人家,陛下为何不宠你,自个儿心里没点数吗?”
苏才人被这番话臊得面红耳赤,扬在半空的手僵住,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们——”
江稚鱼从檀因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纤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端的是一副善解人意的姿态。
“周婕妤息怒。苏才人想必也是一时心急,才口不择言了,此处人多眼杂不说,若误了给太后娘娘请安的时辰,怕是不好收场。”
周婕妤虽脾气大,却不是没脑子,真在这里闹大了,传到皇后、太后乃至皇上耳朵里,谁都落不着好。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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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宁宫内。
江稚鱼落后周婕妤几步进殿。
在御花园纠缠了那么一会,现下殿内已经坐满了人。
没过多会,盛太后便出来了。
她如今不过四十出头,保养得宜,仅是往那一坐,不曾开口,周身便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令人心生畏惧。
“都起来吧。”
须臾,太后淡淡开了口,“瞧着添了不少新面孔,你们有朝气,也有心气,哀家素来不爱插手宫中琐事,平日如何,是皇后该操心的。”
“只是有一桩。如今皇帝膝下只一子一女,子嗣单薄,你们既入了宫,最要紧的,还是为皇家绵延子嗣。”
“旁的,哀家可不乐见。”
无人接话。
倒是叶妃轻轻笑了一声,“太后娘娘说得是。只是陛下如今只宠爱江宝林,咱们便是有心,也无处使力呀。”
“不过,江宝林连着侍奉数日,怕是不消多久,肚子便该有动静了。”
太后身边的青云姑姑顿时脸色难看起来。
盛太后瞥向叶妃,“江氏才入宫几天?倒是你们这些侍奉皇帝多年的老人,怎不见替皇帝多添几个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