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已有些散漫的众妃顿时来了精神。
何公公规规矩矩地行礼,随即笑眯眯看向颖嫔,“颖嫔娘娘,陛下听闻您近来心绪不宁,时常动怒,特请娘娘去寿宁宫侍奉一月,再抄写佛经百遍,好生静静心。”
颖嫔猛地扭头,目光狠狠剜向角落里的江稚鱼,定是这下贱胚子昨夜给陛下吹了枕头风。
江稚鱼被她瞪得莫名其妙。
天地良心,她从未说过颖嫔的半句不好。
没等颖嫔发作,何公公接着道,“嘉妃娘娘,陛下知晓您昨日受了委屈。这颗夜明珠,是陛下特命奴才送来给娘娘赏玩的。”
闻言,嘉妃心头先是错愕,随即欣喜。
她轻蔑又得意地瞥了对面的颖嫔一眼,“陛下政务繁忙,竟还记着本宫,待请安散了,本宫自当亲自去乾清宫谢恩。”
颖嫔有太后撑腰又怎样?总归陛下的心是向着她的。
何公公这才转过身,“江宝林,陛下今早晋了您的位分,这些都是陛下赏您的,奴才便先叫人送去钟粹宫了。”
此话一出,殿内所有目光齐聚于江稚鱼身上,她怔怔看向何公公,一时又惊又喜,还有些恍惚。
“有劳何公公。”
她记得原主是在侍寝七八日后才晋为宝林的,今日是意外之喜,可偏在这时候送来赏赐,真是生怕这些嫔妃不恨她。
短短三日,先是从官奴越级晋封为御女,而后又晋为宝林,后宫中还从未有过晋封这么快的。
那些赏赐落在众妃眼里,更是明晃晃的挑衅,人群中,数道眼神倏然变了。
若是眼神能杀人,这时候的江稚鱼恐怕已被万箭穿心了。
待何公公走后,沈皇后面色如常地环视四周,见她们各怀心思、神色微妙,只觉得可笑。
自来帝王多薄情寡义,坐拥三宫六院,何谈真心,喜时如珍如宝,厌时弃如敝履。
今日是江氏,明日便可能是旁人。
沈皇后扶着浮春的手缓缓起身,声音平和,“时候不早了,今日便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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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来乍到,江稚鱼其实有些迷惘,今日这请安过后,她倒渐渐看明白了。
这宫里,老人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新人也各有各的盘算,只一次寻常请安便这样热闹,往后只怕更有得瞧。
从前隔着千百年看这些事,总觉得后宫无非就是争风吃醋、尔虞我诈,为圣宠、为位分,争来斗去,周而复始,乌烟瘴气。
如今才知有些事不是想不争就能不争。
她身处其中,如何能独善其身?
正这么想着,桐雀忽而掀帘跑了进来,“主子,奴婢方才替您清点赏赐时,听几个小宫女说了件事,您可要听?”
江稚鱼来了兴致,“快讲。”
“吏部尚书沈家有两位嫡出姑娘,先帝在时,将沈家大小姐指给了二皇子,恭王殿下;二小姐,则指给了五皇子,也就是当今陛下。”
“谁料大婚那日花轿送错了王府,先帝为了皇家颜面,索性将错就错。”
“可没成想最后五皇子登上了皇位,沈家两姐妹也因此心生嫌隙,恭王妃每每入宫给徳太妃、皇后请安,都会吵得皇后病上几日。”
婚嫁乃女子人生大事,这事搁在谁身上都会心有芥蒂。
江稚鱼更奇怪旁的,“你不会只为了告诉我她们不合吧?”
桐雀小心翼翼地觑着江稚鱼的脸色,“过几日恭王那有孕的侧妃也会一同入宫,而这侧妃,是秦大人的胞妹......”
秦曙的妹妹,秦落。
这个名字一冒出来,脑海中便跟着翻出一段又一段记忆。
想当年,秦家落魄举家迁往汴州后,江父江母受老友所托,将秦曙与秦落接进府中照料,助秦曙考取功名,又认了秦落做义女,凡江稚鱼有的,从不会少秦落一份。
可秦落贪心不足,常借着秦曙拿捏她,她为了秦曙,也对秦落有求必应。
而后江家蒙难,他们兄妹二人一个踩着江家扶摇直上,一个摇身一变成了恭王的侧妃。
想到这里,江稚鱼唇角轻轻扯了下,“她们明日什么时候入宫?”
桐雀一怔,立刻道,“奴婢不知,但奴婢可以去打听!”
她心里玲珑、能说会道,不过一早功夫,便与在钟粹宫做事的六七个宫女打成了一片,问出了她们的来路,从前在何处做事。
这些,她也一一讲给了江稚鱼听。
她脑海里没有关于这些宫人的记忆,至少说明眼下,这几个人还没在原主先前的命数里闹出什么动静。
平日防着些便是。
眼下要紧的,是想想怎么利用与秦落相见,分外眼红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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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姑母!您要为蕙儿作主啊!”颖嫔进了寿宁宫,眼泪就扑簌簌往下掉。
“又哭什么?”被打断了听曲儿的兴致,盛太后语气却不见多少责怪,“这天还能塌了不成?”
“陛下责罚我抄写佛经百遍,没抄完,便不许离开寿宁宫。”颖嫔委屈极了。
盛太后没接她这茬,抬手挥退了殿内伺候的戏子和宫人。
这才拉过颖嫔的手,“你明知皇帝惯着她,还三番两次去招惹嘉妃。吃了亏,又跑来找哀家哭。”
“蕙儿,你今年几岁了?”
她膝下只一子一女,外男不便多入宫,女儿又早已远嫁,这些年身边亲近的晚辈,也只剩颖嫔一个,自然偏疼些。
“实在不怪蕙儿!”颖嫔将今日请安时的事添油加醋地全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