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豪攥着奶奶的衣角,半天没吭声。陈国豪又问了一遍:“勺子是你扔的,还是张阿姨弄掉的?”
“是我扔的!”小豪终于承认,语气却依旧很冲,“可她本来就负责打扫卫生,捡一下怎么了?”
“打扫卫生和让人跪着捡东西,是一回事吗?”
张阿姨赶紧摆手:“陈先生,我没事,小少爷就是闹着玩。”
陈国豪没有责怪她,而是让小豪自己捡起勺子,放进待清洗的餐具里,再向张阿姨道歉。小豪不肯,躲到奶奶身后嚷着凭什么听何婉的,陈国豪却始终没有改变主意。
僵持片刻,孩子终于挣开奶奶的手,气冲冲地捡起勺子,扔进厨房的餐具盆。
“对不起,行了吧!”
张阿姨连忙说没关系。小豪却抓起书包往外走,经过何婉身边时,还故意撞了她一下。
“你等着!三天之内,我肯定让你走!”
何婉没有追,只提醒他整理好衣领。陈国豪让司机送孩子去学校,并亲自联系班主任说明迟到。
老太太坐在餐桌旁,气得连茶都没喝。
“为了个外人,你让小豪当众丢脸。国豪,你小时候我可舍不得这么对你!”
“妈,他让张阿姨跪下。今天您护着他,明天他就敢让别人也这么做。”
老太太不愿再听,起身上楼,经过何婉身边时还重重哼了一声。
餐厅终于安静下来。何婉去厨房取水杯,刚推开门,便看见冰箱旁的小白板上写着一行红字:
第七个保姆,最多三天。
下面列着几笔赌注:一天十块,两天二十,三天以上没人押。旁边还画着六道短杠。
两个年轻帮工站在白板前,其中一个叫小周的姑娘见她进来,慌忙拿起板擦。
“何小姐,我们就是闹着玩,您别往心里去!”
何婉没有生气,反而仔细看了看那六道杠。
“前面六位,你们也这样赌过?”
小周低下头:“以前大家就是猜一猜,真没多少钱。”
“我没问赌多少钱。”何婉指着白板,“她们为什么都走了?”
另一个帮工忍不住接话:“还不是小少爷脾气不好,谁来都管不住。”
“六个人都是自己不想做了?”
这回没人回答。
张阿姨端着餐具进来,看见白板上的字,脸色顿时变了,催两个年轻姑娘赶紧擦掉。
“何小姐,您刚来,先别问这些。”
“张姨,您在陈家做了五年多吧?前面六位的事,应该知道一些。”
张阿姨把餐具放进水槽,擦了擦手。
“知道是知道,可人都走了,再说也没意思。”
“如果她们嫌工作累,我不问。可如果有人因为按要求管孩子被换走,我想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遇到同样的事。”
张阿姨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压低声音。
“有两位,确实不是自己想走的。”
何婉没有催,等她继续说。
“有个刘姐,不让小少爷半夜玩游戏机,老夫人说她管得太宽,第二天就让赵管家联系家政公司换人。还有个周姐,因为小少爷在学校惹事,坚持让他去道歉,后来也没做下去。”
“周姐是自己辞职的?”
“她原本不想走。陈家提出换人后,家政公司让她签自愿离职申请。她不愿意,可最后还是签了。具体怎么结算的,我不知道。”
“那是谁要求写成自愿离职的?”
张阿姨摇头:“这我真不知道。手续是家政公司办的,赵管家负责把陈家的意见转过去,他们后来怎么说的,我没听见。”
何婉正要再问,厨房门口传来脚步声。
赵管家走进来,看见白板上的红字,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上班时间拿主家的事打赌,还有没有规矩?赶紧擦掉!”
小周吓得抓起板擦,赵管家却先看向何婉。
“何小姐,年轻人不懂事,我会提醒她们,也会把这件事反馈给家政公司。”
“我没打算追究赌局,只是想了解前面几位照护人员为什么离开。”
赵管家整理袖口的动作停住。
“人员调换和离职手续都由家政公司负责。何小姐,您才刚入职,先照顾好小少爷就行。”
“我不需要看她们的人事档案,只想知道有没有人因为执行正常照护要求,被陈家提出更换。”
赵管家笑得有些勉强:“每个人的情况不同,不能听别人几句话就下判断。”
“所以我想问当事人。”
赵管家沉默片刻,最后只说:“何小姐,过去的事最好别再问了。”
何婉没有争辩,拿手机拍下白板。小周吓得赶紧解释:“我们真的没有恶意,您千万别告诉老夫人!”
“我不会拿照片去告状。”何婉收起手机,“只是留着看看,你们猜得准不准。”
赵管家催着帮工把字擦掉。红色笔迹被抹得模糊不清,何婉端起水杯离开,没有阻止。
午后,小豪还没放学,何婉正在房间整理学习资料,张阿姨敲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叠洗好的衣服。
她把衣服放下,却没有马上走。
“何小姐,上午在厨房说的话,您别告诉赵管家是我讲的。”
“您放心。”
张阿姨搓着围裙,声音很低:“我这把年纪,再找工作不容易。家里还有老人要照顾,不是我不想帮您。”
“我明白,也不会让您替我出头。”
张阿姨松了口气,犹豫片刻,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
“这是周姐的号码。她走的时候留给我的,说以后真有人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以联系她。”
何婉没有立即打开:“她知道您把号码给我吗?”
“还不知道。我先问问她愿不愿意说,您别急着打。”
“好。她不愿意就算了。”
张阿姨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何小姐,您今天没让我跪下,我心里记着。可老夫人脾气上来,陈先生有时候也劝不住,您自己小心。”
何婉点头,没有再说让她为难的话。
没过多久,赵管家来传话,说老太太请她去二楼起居室。
老太太坐在窗边,见她进门便问:“听说你上午在厨房打听以前那些保姆?”
“问了几句。”
“谁允许你问的?”
“我想了解她们为什么离开,免得以后照顾小豪时遇到同样的问题。”
老太太冷笑:“陈家给你六十万,是让你管孩子,不是让你调查我们家的旧事!”
“我没有要求看任何人的档案,只想确认以前有没有人因为管孩子被要求换走。”
老太太把茶杯重重放下。
“我让家政公司换人又怎么样?小豪受了委屈,难道我还不能换个照顾他的人?”
何婉看着她。
“如果只是因为孩子不高兴就换人,那昨天陈先生签下的约定,以后还作不作数?”
老太太猛地站起来。
“何婉,你以为拿了三十万,就能在陈家横着走?我告诉你,小豪要是不高兴,我照样能让国豪换人!”
“您可以跟陈先生谈。但小豪故意扔东西、撒谎,我还是会按合同处理。”
老太太气得指向门口:“出去!我倒要看看你能待几天!”
何婉没有争辩,拿着学习计划走了出去。
刚回房间,张阿姨的消息便发了过来。
“何小姐,周姐同意跟您聊几句。她说晚上方便接电话。”
何婉把号码存进手机,正准备继续整理阅读卡片,楼下传来汽车驶入院子的声音。
紧接着,小豪不耐烦的喊声响起:
“何婉呢?我回来啦!她是不是已经被奶奶赶走了?”
何婉收好纸条,起身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