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陈家餐厅已经忙了起来。
赵管家站在餐桌旁,催张阿姨准备巧克力麦片:“小少爷醒来要是看不见,又该发脾气了。”
何婉从楼梯下来,问了小豪平时上学的时间。得知七点四十五分由司机接送,她便看了眼餐桌。
“何小姐,您刚来,先熟悉几天。”赵管家压低声音,“小少爷早上脾气不好,尽量顺着点。”
话音刚落,小豪便穿着校服冲进餐厅,领口歪着,头发也没梳好。他往椅子上一坐,先扫了一眼桌面。
“我的巧克力麦片呢?还有冰可乐!”
张阿姨赶紧把早餐端过来,何婉则提醒他先整理好衣领。小豪没理,反而盯着她问:“你怎么还没走?”
“昨天签了合同,今天开始工作。”
“谁让你来的!”小豪抓起勺子,故意往地上一扔,“我倒要看看,今天谁说了算!”
勺子在瓷砖上滚了半圈,停在张阿姨脚边。
“捡起来!”小豪抬着下巴,见张阿姨弯腰,又补了一句,“跪着捡!昨天擦地毯不就是这么擦的吗?”
张阿姨脸色一白。她五十多岁,腰一直不好,平时弯久了都得扶着桌子缓一会儿。可小豪正盯着她,她犹豫片刻,仍伸手扶住椅背,准备跪下。
何婉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
“张姨,您站着。”
小豪猛地拍桌:“我叫她,又没叫你!”
“我听见了。勺子是你故意扔的,你自己捡。”
“我不捡!她拿我家工资,凭什么不听我的?”
“她负责准备早餐,不负责跪着给你捡故意扔掉的东西。”
小豪气得站上椅子,指着何婉:“你也是拿我爸爸工资的!那你来捡!”
“我也不捡。你先从椅子上下来,把勺子放进待清洗的餐具里,再换一把干净的吃饭。”
赵管家见情况不对,赶紧打圆场:“何小姐,一把勺子而已,孩子还要上学,我来捡吧。”
他刚要弯腰,何婉便叫住了他。
“赵叔,昨天的玩具蛇、果汁,今天的勺子,每次都是别人收拾。您现在替他捡了,明天他还会扔。”
赵管家面露难色:“小少爷以前就是这样,您别刚来就跟他较劲。”
“那以前他扔完东西,最后是谁捡的?”
赵管家没回答。张阿姨站在一旁,手还扶着腰。
小豪见没人替自己捡,抓起餐巾朝何婉扔过去。
“坏保姆!我就是不捡,你能怎么样?”
餐巾轻飘飘落在桌边,何婉没有发火,只让他先从椅子上下来。小豪偏不听,又往椅背上踩了一脚,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何婉立即扶住他的胳膊,将他带回地面。
“生气可以说,但不能站那么高,摔下来怎么办?”
小豪甩开她,眼圈瞬间红了。
“你欺负我!我要找奶奶!”
他哭着冲上楼,一边跑一边喊:“奶奶!新来的保姆不让我吃饭,还逼我捡垃圾!”
何婉没有追,只让张阿姨把早餐暂时留着。赵管家凑过来,小声劝道:“老夫人就在楼上,您把她惹生气了,以后日子不好过。”
“我知道。”何婉看向地上的勺子,“可今天让张姨跪下去,明天他还会让别人跪。”
没过多久,老太太穿着丝绸外套下来了,小豪拉着她的手,哭得满脸通红。
“奶奶,就是她!她不让我吃早餐!”
老太太一听便沉下脸:“何婉,你才来第二天,就敢饿着我孙子?”
“早餐一直在桌上。是小豪故意扔了勺子,还要求张阿姨跪着捡,我让他自己收拾。”
老太太低头看了一眼,满脸不耐烦。
“不就是一把勺子?张阿姨捡起来不就完了?”
她转头喊道:“张阿姨,过来捡!”
张阿姨的肩膀一抖,刚要往前走,何婉已经挡在她身前。
“老夫人,张姨腰不好,勺子也不是她扔的。”
“她拿工资,捡把勺子怎么了?”
“正常工作当然要做,但不能因为孩子故意扔东西,就让她跪下。”
老太太气得拍了下桌子:“何婉,你弄清楚!陈家请你进门,是照顾孩子,不是让你教训主人的!”
小豪躲在奶奶身后,嘴角已经偷偷翘起来。
何婉把昨天签好的补充协议放到桌上。
“陈先生已经同意,孩子故意行为造成的后果,要让他承担适当责任。如果对处理方式有意见,可以复核,但不能因为孩子哭闹就直接推翻。”
老太太连看都没看,一把将协议拨开。
“我是国豪的妈!我说不用捡,他就不用捡!”
“您可以跟陈先生商量修改,但在正式变更之前,我还是按约定工作。”
老太太被顶得脸色铁青,突然冷笑起来。
“好啊!这么会讲合同,那我今天就让国豪把你辞了!昨天才拿三十万,今天就敢骑到我们头上?”
何婉握着椅背,手指微微收紧。
昨天那三十万元到账时,她几乎站不稳。十五万元已经交了手术押金,母亲后天还要手术,剩下的钱她也不敢乱动。
可她不能因为怕丢工作,就让张阿姨跪下去。
“老夫人,我当然怕丢工作。但我没有违反合同,也没有伤害孩子。如果陈先生要解除,可以按约定谈,不能因为我不让张姨跪着捡勺子,就说我不适合照顾小豪。”
老太太盯着她,索性拿起手机拨给陈国豪。
“国豪,你马上过来!这个保姆今天必须走!”
陈国豪已经准备出门,接电话时还在院子里。听母亲说了几句,他便折回主楼。
小豪见爸爸要来,立刻不哭了,冲何婉得意地扬起下巴。
“等着吧,我爸爸马上把你赶出去!”
何婉没有理他,而是看向时钟。
七点三十六分。
她让赵管家通知司机,今天可能要晚几分钟出门,如果赶不上正常到校时间,就提前向学校说明。
小豪却突然喊道:“我不去上学!除非你跪下把勺子捡了!”
“你可以生气,但不能要求别人下跪。”何婉拉开椅子,“早餐还在,愿意吃就先吃。勺子的事,等你冷静下来再处理。”
“我不吃!”
小豪抱着胳膊坐回原位,老太太心疼地摸着他的头,正准备叫张阿姨重新做早餐,玄关便传来脚步声。
陈国豪穿着西装走进餐厅,领带还没系好。
“怎么回事?”
老太太抓过桌上的协议,直接拍到他面前。
“你亲自说!这个家到底听我的,还是听这个保姆的?”
小豪立刻扑过去告状:“爸爸,她不让我吃饭,还要罚我!你快把她赶走!”
陈国豪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向餐桌。早餐还摆着,地上那把勺子却一直没人动。
他转头问赵管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管家犹豫片刻,低声说:“小少爷把勺子扔在地上,让张阿姨跪着捡。何小姐没让。”
陈国豪脸色一沉:“跪着捡?”
张阿姨站在厨房门边,紧张得攥住围裙:“先生,小少爷就是一时生气,我没事……”
陈国豪没有责怪她,而是转向儿子。
“小豪,是你让张阿姨跪下的?”
孩子张了张嘴,刚才还得意的神情慢慢消失。
老太太立即把孙子拉到身后。
“孩子随口说一句,你还真当回事?国豪,今天你要是不辞退何婉,以后小豪受了委屈,你别来找我!”
陈国豪看着母亲,又看向地上那把勺子。
“妈,我现在只想问清楚一件事。”
他伸手把小豪叫出来,声音压得很低。
“是谁让张阿姨跪着捡的?”
小豪攥着奶奶的衣角,第一次没敢马上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