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地上的煤渣子。
打在糊着报纸的窗户上,沙沙作响。
中院空荡荡的。
陆铮转身,推开自家木门。
“砰。”
门栓拉上。
院子里彻底陷入死寂。
刘海中躲在窗帘后,胖脸贴着冰凉的玻璃。
他看着陆铮屋里的灯绳拉灭。
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嘴里那股咬破舌头的血腥味还没散。
他抹了一把额头,满手都是黏糊糊的冷汗。
前院。
阎埠贵扶着门框站起来。
膝盖骨酸疼。
他把掉在地上的算盘珠子一颗颗捡起来,揣进兜里。
后院。
许大茂掀开被子,连滚带爬下了床。
鞋都没穿好,趿拉着布鞋往外走。
三个人,像三只过街老鼠。
顺着墙根,溜进了中院刘海中家。
刘海中家没生火。
屋里冷得像冰窖。
二大妈端来一盏煤油灯,手抖得灯罩直晃。
“放、放下,你回里屋去。”刘海中挥手。
三个男人围着八仙桌坐下。
谁也没先开口。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许大茂先憋不住了。
他抓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凉水。
水顺着下巴流进脖子里。
他打了个寒颤。
“二大爷,三大爷。”
许大茂压着嗓子,声音发飘。
“这陆铮……到底什么来头?”
“一晚上,送进去五个!”
“连老太太那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他都能翻出来!”
阎埠贵推了推裂了缝的眼镜。
“我算过了。”
“这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
“那些档案,有钢印,有手印。”
“保卫科和街道办看一眼就抓人。”
阎埠贵凑近桌子,压低声音。
“我怀疑,陆铮是上面派下来的秘密调查员。”
刘海中猛地一拍大腿。
“嘶——”
拍到了刚才摔疼的肥肉,他倒吸一口凉气。
“老阎说得对!”
“这小子平时闷葫芦一个,原来是搁这潜伏呢!”
“易中海那个老特务,肯定早就被上面盯上了。”
刘海中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他甚至觉得,自己没被抓,是因为自己根正苗红。
恐惧过后,贪婪开始冒头。
许大茂砸吧了一下嘴。
“二大爷,那咱们怎么办?”
“就这么干看着?”
“他屋里那肉香,你们没闻见?”
“那可是真牛肉,还放了黄油!”
许大茂咽了一大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
阎埠贵的小算盘又打响了。
“大茂说得在理。”
“他就算是调查员,也不能随便欺负咱们老百姓吧?”
“今晚这事闹得这么大。”
“咱们95号院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
“以后咱们院的年轻人怎么找对象?”
“这精神损失,他陆铮得赔!”
刘海中端起领导的架子。
双手拢在袖子里。
“老阎这话有水平。”
“易中海进去了,我现在就是院里的一大爷。”
“我得为大院的群众考虑。”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
“明天一早,咱们就去找他。”
“探探他的底。”
“他手里要是没咱们的黑料,那他就得给咱们补偿。”
“他要是敢炸刺,咱们就用大院的名声压他。”
许大茂连连点头。
“对!法不责众!”
“咱们多叫几个人堵门。”
“他总不能把全院人都抓了吧?”
三人对视一眼。
煤油灯下,三张脸上的恐惧褪去。
换上了算计的贪婪。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四九城的早晨透着刺骨的干冷。
陆铮睡到自然醒。
被窝里暖烘烘的。
他穿上棉袄,披上军大衣。
走到门后,拉开铁门栓。
“嘎啦。”
木门往里一拽。
冷风扑面而来。
陆铮抬起眼皮。
门外台阶下,黑压压站了七八个人。
刘海中站在最前面。
双手背在身后,挺着大肚子。
阎埠贵站在左边,手里攥着个破算盘。
许大茂站在右边,缩着脖子,眼神乱飘。
后面还跟着几个前院和后院的住户。
一个个冻得直跺脚。
眼睛却死死盯着陆铮的屋里。
似乎想透过门缝,闻闻昨晚剩下的肉香。
陆铮靠在门框上。
没说话。
刘海中咳嗽两声,拿捏起领导的腔调。
他往前迈了半步。
“陆铮啊。”
“昨晚你把院里搞得乌烟瘴气。”
“大家伙一晚上都没睡踏实。”
刘海中下巴抬高。
“咱们院的名声也让你给毁了。”
“你是不是该拿出点肉来,补偿一下大家受惊的精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