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长盯着桌上的牛皮纸袋。
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干了半辈子反特工作,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情报这东西,讲究个抽丝剥茧,多方印证。
哪有像陆铮这样,直接甩出一个纸袋子,就敢说人跑不了的?
处长抬起头,看着陆铮。
眼神里透着一丝怀疑。
“陆总工。”
处长声音低沉,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谨。
“老鬼这条线,我们专案组跟了三年。”
“他反侦察能力极强,狡兔三窟。”
“你这情报……”
处长没把话说死,但意思很明显。
他不信。
陆铮靠在椅背上。
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温水。
水汽氤氲,模糊了他的脸。
他懒得解释。
“处长,看看档案。”
陆铮放下茶缸,声音平淡。
“抓特务,没那么复杂。”
处长半信半疑地拿起牛皮纸袋。
绕开封口的白线。
抽出里面的几张纸。
只看了一眼。
处长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猛地瞪大眼睛,眼珠子快要凸出眼眶。
纸上,是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档案。
“老鬼,真名孙大富。”
“目前伪装身份:王府井新华书店后勤库管员。”
“住址:书店后院杂物间。”
处长捏着纸张的手指节泛白。
纸张在他手里哗啦啦作响。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陆铮。
“新华书店?!”
处长声音发颤,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
“他不是在东直门外的破庙当修鞋匠吗?”
陆铮扯了一下嘴角。
露出一抹嘲讽的冷笑。
“狡兔三窟。”
“破庙只是他用来接头的幌子。”
“新华书店,才是他真正的藏身处。”
陆铮指了指处长手里的档案。
“继续看。”
处长咽了口唾沫,低头继续看。
档案上,不仅有老鬼的伪装身份。
还有他每天的作息规律。
“早上六点起床,打扫库房。”
“上午十点,去胡同口的包子铺买两个肉包子。”
“下午三点,在书店后院的躺椅上晒太阳。”
甚至,连他床底下的逃生暗道图,都画得清清楚楚!
暗道入口在床板下面。
出口在书店后墙外的一条废弃下水道里。
处长倒吸了一口凉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这情报,太详细了!
详细得就像是有人天天趴在老鬼床底下盯着他一样!
处长猛地合上档案。
他看着陆铮,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怀疑。
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陆总工。”
处长声音嘶哑,喉结剧烈滚动。
“这情报……太及时了!”
他转身,冲着身后的专案组成员大吼。
“全体都有!”
“目标,王府井新华书店!”
“按档案上的暗道图,封死所有出口!”
“抓活的!”
十几个专案组成员如狼似虎地冲出会议室。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几辆吉普车发动,喷出一股黑烟,消失在夜色中。
凌晨五点。
王府井新华书店。
天还没亮,四周静悄悄的。
书店后院的杂物间里。
老鬼正坐在床沿上。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头发花白,看着就像个普通的老头。
但他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阴毒的精光。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夜光表。
五点十分。
派去炸配电室的“飞蛾”,到现在还没发回信号。
老鬼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出事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
站起身,一把掀开床板。
露出下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老鬼抓起旁边的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金条和假证件。
他刚把一条腿迈进洞口。
“砰!”
杂物间的木门被一脚踹得粉碎。
木茬子飞溅。
几个穿着便装的专案组成员,端着枪冲了进来。
“别动!”
老鬼反应极快。
他猛地往洞口里一缩,顺手拉上床板。
动作一气呵成。
他顺着暗道,拼命往前爬。
暗道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和下水道的臭气。
老鬼顾不上这些。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只要爬出暗道,混进早市的人群里,他就安全了。
五分钟后。
老鬼爬到了暗道出口。
他推开头顶那块伪装成井盖的铁板。
探出半个脑袋。
冷风扑面而来。
老鬼深吸了一口气,准备爬出去。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头顶响起。
老鬼浑身一僵。
他慢慢抬起头。
三个黑洞洞的枪口,正死死指着他的脑袋。
处长站在井盖旁。
手里拿着那份牛皮纸档案。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孙大富。”
处长声音冰冷,像淬了冰的刀子。
“或者,叫你老鬼。”
“出来吧,别在下水道里待着了。”
老鬼看着那三个枪口。
脸色瞬间煞白。
没有一丝血色。
他引以为傲的逃生暗道。
他苦心经营了十年的藏身处。
竟然被人堵了个正着!
连一枪一弹都没费!
老鬼双腿发软,瘫在暗道口。
手里的帆布包掉在污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两个专案组成员上前。
一把揪住老鬼的衣领,把他从暗道里拖了出来。
“咔哒!咔哒!”
冰冷的手铐死死锁住了他的手腕。
老鬼被按在雪地上。
脸颊贴着冰冷的积雪。
他死死盯着处长手里的那份档案。
“你们……怎么知道的……”
老鬼声音发颤,带着浓浓的绝望。
处长没理他。
他把档案塞进大衣兜里。
“带走!”
早上七点。
天亮了。
红星轧钢厂,会议室。
陆铮坐在椅子上。
端着搪瓷缸,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茶叶是杨厂长特供的龙井,香气扑鼻。
“吱呀。”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处长拿着一份抓捕报告,大步走进来。
他走到桌前。
看着坐在椅子上喝茶的陆铮。
处长的双手,抖得像筛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