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慧娘看着女儿,笑意刚起,眉头又皱回来。
“王妃,这东西不少,民妇的手,如今拿针都有些发抖,婉柔一个人绣,怕是绣不过来,一时半会没法交货给到您。”
她试探着往前半步。
“民妇可以让我家两个姑子来帮忙吗?您放心,她们的手艺也不差。”
“可以,只要货做得好,价钱都一样。”
“民妇代两个女儿多谢王妃。是您给了她们一条活路,您是不知道,自温家把绣坊抢去之后,她们就失了收入,家里穷到无米下锅。”
李老夫人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要下跪,被苏晚清拦住。
“老夫人,快起来,在我面前,不用跪。只要她们的绣品好,我也一样收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又对余慧娘说。
“李夫人,得空去如意成衣铺找花掌柜——就是城东那个开成衣铺的妇人,她是我的人,你跟她说要弄一个作坊。
你们所绣绣品不用对外出售,直接由我来回收。
若碰到那种无家可归的孤女,你可以收留。
虽说你的手暂时没法自己绣,但你的本事还在,你可以教她们,工钱每月我给你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余慧娘愣了,嘴唇抖了一下。
王妃,民妇这双手……如今连穿针都要试三四回。
她低下头,声音闷在胸口里。
您给十两,民妇都觉得烫手。
“不,你值。”苏晚清伸手按了按她肩膀。
“李夫人,你教她们针法,管这个作坊,二十两是手艺钱,不是施舍。”
“是,多谢王妃。”余慧娘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砸在手背上。
“只是如今,我家婉柔被温家的人监视,若是出了这院,怕是会被温家人盯上,给王妃带来麻烦。”
她往院墙外瞥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前日民妇去井边打水,他们竟跟到了巷口。”
苏晚清想起今日醉沸楼那场事,嘴角忍不住往上一挑,才转头看向她们。
“你们放心,今日过后,温家不敢再盯着你们了的。”
李老夫人和余慧娘两人同时躬身,背脊弯得很低:“谢王妃。”
李婉柔她从绣品堆里抬起头,指间还夹着半根丝线,眼睛亮得吓人:
“王妃,民女一定会成为大昭国的顶级绣娘,为王妃绣出不同花样的世间孤品。”
“好,我等着。”苏晚清看着她,轻轻点头。
李婉柔能说出这番话,代表着已经从内耗中走了出来,往后定能像正常人一样过日子。
苏晚清打算带着莫霜离开,余慧娘一路送到院门口,还没走出院子,就看见李俊青从外头回来。
他鞋上、身上全是泥,手里提着个木桶,桶沿上还沾着湿泥和几片草叶。
他把桶往地上一放,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
“王妃,等一等,你看看属下给你带来了什么?”
苏晚清还没走近,莫霜已经跨前一步。
她只隐约看见桶里有东西在蜿蜒扭动,拔剑直指过去。
“黄蛇!大胆!李将军,你也要害长姐?”
话没落,剑已经架到李俊青脖子边。
自从得知温侧妃这十八年来一直在害长姐和承佑,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她都会特别敏感。
李俊青侧身一让,肩膀擦着剑锋躲了过去。
“莫小姐别急,属下没有要害王妃。”
苏晚清瞥了一眼桶里游动的影子,眼睛微微一亮,是黄鳝。
个头还都不小,一条条肥得很,看着每条都有一斤以上。
莫霜没有理会,又刺了一剑。
“莫小姐!你听我说——”李俊青用桶挡了一下,水泼了一身,但他顾不上,
“这是能吃的东西,不是蛇,是属下方才在后山池塘里逮的,味道真的很好。”
余慧娘一听就急了:“青儿,娘不是同你说了吗?这些东西不能吃,你怎么就是不听?”
“娘,这东西我以前吃过,真的,味道很好。”桶里的水晃出来,泼湿了李俊青的半条裤腿。
可他脚下没乱,莫霜连攻几下也没占到便宜。
余慧娘把袖子一甩,退开半步:“太吓人了,快拿走倒掉。”
“那好吧。”李俊青的脸色一黯,把桶往身后藏,又转头冲莫霜摆手。
“莫小姐,属下不送给王妃还不成嘛?别再打了,我旧伤才愈,再打下去,真会受伤的。”
莫霜眼角瞟着苏晚清,见她没喊停,便没有停手。
眼看着李俊青渐渐吃力,苏晚清对他的实力也算了解,这才抬手:“莫霜,停下来吧。”
“是,长姐。”莫霜收了剑,退到一边。
李俊青胸口还在起伏,肩膀松了下来。
苏晚清夸道:“李将军,好身手。若非是重伤初愈,莫霜还不一定是你对手了。”
“王妃,属下真不是故意吓您的。有一次,大军断食半个月,所有人都只能吃野菜,一点油星子都没有。”
李俊青顿了一下,嗓子有点发哑:
“我是伙夫,不能看着将士们因为饿而打不了仗,逼得没办法,只能想着在池塘里弄点鱼虾,便看到这东西。”
“我将它们杀了,自己先试吃了,没毒,但我不敢告诉其他人。
只能偷偷地将这些肉放在汤中,这才撑到粮草送来。
属下也是看王妃见多识广,又是有身份地位之人,如若这物能吃,那些吃不到肉的百姓,便也能尝尝肉的味道了。”
“胡说八道,从未听说过它能吃。”莫霜沉声道:“就算它没毒,这东西像蛇一样,实在太吓人,快拿开,别吓着我长姐。”
苏晚清忍不住笑出声来,见李俊青真打算把桶提走,才开口:
“李将军,你急什么,本王妃说了不能吃吗?”
李俊青脚下一转,提着桶就想往她这边靠:“真的吗?王妃认识?”
莫霜横剑一挡,不让他靠近半步。
苏晚清伸手把她的剑按下去,眼睛看着李俊青。
“莫霜,李将军说的是真的,这东西不可怕。”
说完,她朝地上那只木桶抬了抬下巴:“把桶放下。”
李俊青赶紧把桶搁在地上,人退到一侧站着。
苏晚清走过去,弯腰从桶里抓起一条最大的,拎起来足有二尺多长,尾巴还在甩。
余慧娘的声音一下尖起来:“王妃,小心,别让它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