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
秦天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目光落在302病房里。
神识已经扫过了整个楼层,他找到了苏婉清。
73岁的老太太,满头银发,脸上布满了皱纹,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背上扎着针,液体一滴一滴地流进她的血管里。
秦天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嵌进了掌心。
这就是婉清?
他记忆里那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扎着两条麻花辫、说话轻声细语的姑娘,变成了眼前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五十年。
五十年的岁月,把他的婉清变成了这样。
而他,却缺席了整整五十年。
秦天的喉咙发紧,眼眶涩得厉害。四百多年的修仙生涯,他以为自己早已勘破生死、心如止水,可此刻,他竟然有种要落泪的冲动。
他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有三张病床,苏婉清在最里面那张。床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正在削苹果,看样子是护工或者家属。
中年女人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找谁?
我……秦天的目光落在苏婉清脸上,挪不开,我是她的……远房亲戚,来看看她。
远房亲戚?中年女人放下水果刀,打量着他,我怎么没见过你?你姓啥?
我姓秦。
姓秦?中年女人更疑惑了,老秦家的亲戚我都认识啊,没见过你这么年轻的。你是建国哪门子亲戚?
秦天没有回答,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苏婉清。
老太太睡得很不安稳,眉头微皱,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做什么梦。
秦天伸出手,悬在她的手腕上方,没有碰到。神识探入她的体内——
高血压、冠心病、轻微的脑梗前兆,还有……一身的旧伤和劳损。
一个女人,独自拉扯孩子长大,吃了多少苦,才会落下这么多毛病?
秦天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从储物戒指里悄悄摸出一枚丹药,握在手心。那是一枚低阶的清瘀丹,在玄元大陆是给炼气期弟子用的,不值钱。但对于地球人来说,这玩意儿足以治好大部分老年病。
可是他不能直接拿出来。
太突兀了。
喂,跟你说话呢,你到底是谁啊?中年女人站了起来,语气里带着警惕,你再不说我喊人了啊。
秦天收回手,转过身看着她:你是……张兰?
中年女人一愣:你认识我?
秦天没回答,又问:秦建国呢?
张兰更惊讶了:你连建国名字都知道?你到底是谁啊?
我叫秦天。
秦天?张兰皱着眉头想了想,没听过。建国没跟我说过有你这么一号亲戚啊。
秦天沉默了一下,说:我是……他父亲那边的亲戚。很久没联系了,这次路过江城,特意来看看。
父亲那边?张兰嘀咕了一句,建国他爸那边早就没人了啊……
秦天的心里又是一疼。
他这边的亲戚,大多已经不在了吧。毕竟五十年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一个年轻女孩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保温桶。女孩大概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穿着护士服,扎着马尾,脸上带着点疲惫。
妈,我下班了,给奶奶带了点粥。女孩说着,抬头看见秦天,愣了一下,这位是……?
雨萱,你来得正好。张兰说,这人说他是咱们家远房亲戚,姓秦,来看你奶奶的。我问他具体是谁他也不说。
秦雨萱——秦天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这是他的孙女?
秦雨萱打量了秦天几眼,礼貌地笑了笑:你好,我叫秦雨萱,是这家医院的护士。请问你是……?
我叫秦天。秦天看着她,心里有种奇妙的感觉。
这个女孩的眉眼间,隐约有几分苏婉清年轻时的影子。
秦天……秦雨萱皱了皱眉,似乎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但显然没有结果。她也没有追问,只是客气地说,谢谢你来看我奶奶。她现在还没醒,医生说需要静养。
我知道。秦天点点头,她的情况……怎么样?
高血压引起的眩晕,还有点冠心病,问题不算特别大,但需要好好调理。秦雨萱的语气里带着担忧,主要是最近家里事情太多,奶奶操心过度了。
秦天沉默了一下,问:是因为秦浩的事?
秦雨萱和张兰同时愣住了。
你……你连秦浩都知道?张兰的表情更惊讶了。
秦天没有回答,只是说:他欠了多少钱?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
张兰的脸色变了变,眼神躲闪:这……这是我们家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秦雨萱也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秦天看得出来,这事比他想象的要严重。
我没有别的意思。秦天说,既然是亲戚,能帮的我自然会帮。
张兰苦笑了一下,八十万,你帮得了吗?
秦雨萱拉了拉张兰的胳膊,示意她别说了。
怕啥,反正他说是亲戚。张兰叹了口气,八十万啊,我们家哪拿得出来?浩子那孩子也是,好好的班不上,非要创业,创什么业啊,把家底都赔光了不说,还欠了一屁股高利贷。这两天天天有人上门堵,你奶奶就是被那些人给气晕的。
秦雨萱的眼圈红了红,低下头:都怪我,没看好奶奶。
跟你有啥关系。张兰抹了把脸,都是命。
秦天站在那里,听着她们的对话,心里翻江倒海。
八十万。
对于曾经的元婴巅峰修士来说,八十万人民币连个笑话都算不上。但对于这个普通的工薪家庭来说,这就是天大的数字。
而他的妻子,就是因为这些事,被气得住进了医院。
秦天的眼神冷了下来。
高利贷?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