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九月。
江城市的清晨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着,老城区的巷子里飘着豆浆和油条的香气。
秦天站在巷口,望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一切,久久没有动弹。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那是他用最后一点灵力凝聚出来的,款式尽量贴近这个时代的普通人。但即便如此,他站在那里,还是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不是因为衣服,而是因为人。
他看起来大概三十岁上下的样子,面容俊朗,身材挺拔,眼神里却带着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沧桑和淡漠。那是一种看过太多生死、经历过太多岁月沉淀后才会有的眼神。
四百二十七年。
他在玄元大陆待了四百二十七年。
从一个刚结婚半年、在机械厂当钳工的普通工人,到玄元大陆赫赫有名的青玄真人,再到现在——为了回来,不惜动用时空大阵,从化神一路跌落到筑基初期,差点魂飞魄散。
值得吗?
秦天不止一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在玄元大陆的四百多年里,他斩过妖、杀过人、结过丹、成过婴。他有过弟子,有过仇敌,有过惊心动魄的冒险,也有过坐拥一方的风光。
但所有的一切,都比不上他离开地球那天,苏婉清站在工厂门口对他说的那句话——
早点回来,饭给你留着。
那天他被临时安排去郊区的仓库盘点,出门的时候苏婉清正在厨房里熬粥,系着碎花围裙,头发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她怀孕三个月了,孕吐刚过去,气色好了很多。
他答应着出了门,然后在仓库里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白光吞没。
再睁眼,就是玄元大陆。
四百多年。
秦天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是汽车尾气、早点摊油烟、还有老城区特有的潮湿霉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很难闻。
比起玄元大陆灵气充沛、山清水秀的环境,这里简直就是泥潭。
但秦天的眼眶却微微有些发热。
这是家的味道。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皮肤光滑,指节分明,完全不像一个经历了四百多年岁月的人。时空大阵不仅耗光了他的修为,也将他的身体状态到了筑基期对应的状态——外表三十岁左右,寿元还剩大约两百年。
代价是,他曾经拥有的一切——化神修为、数不尽的法宝丹药、开辟的洞府基业——全都没了。
只剩下一身筑基初期的修为,和一枚储物戒指。
戒指里是他拼命保住的一点家当:几十块下品灵石、几本基础功法、几瓶低阶丹药,还有一把趁手的飞剑。
在玄元大陆,这点东西连入门弟子都不如。
但在地球——这个灵气稀薄到几乎察觉不到的末法之地,筑基期的他,已经可以算是陆地神仙了。
秦天收回思绪,迈开步子,走进了巷子。
他记得这个地方。
红星机械厂家属院。
他和苏婉清就是在这里结婚的,两间小平房,一个小院子,墙根下还种着一棵石榴树。苏婉清说,等石榴结果了,他们的孩子也该出生了。
五十年过去了。
石榴树还在吗?
家属院的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平房大多翻修成了两层小楼,狭窄的土路变成了水泥路,路边停着不少电动车和小轿车。人们的穿着也变了,年轻女孩们穿得又少又好看,男人们大多拿着手机低头走路。
秦天一边走,一边用神识扫过周围。
很弱的灵气,稀薄得像掺了水的酒。但确实有。
这说明,地球上并非完全不能修行,只是效率极低罢了。普通人穷其一生,恐怕连炼气一层都摸不到。
他走到家属院深处,在一处院落前停下了脚步。
院门是铁的,锈迹斑斑,上面挂着一把铜锁。墙头上爬满了爬山虎,绿意盎然。
秦天的心跳骤然加速。
就是这里。
虽然院墙翻新过,门也换了,但位置不会错。他在这里住了两年,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又放了下来。
近乡情怯。
活了四百多年,斩过化神期的老怪,闯过九死一生的秘境,秦天以为自己早已不会紧张了。但此刻,站在这扇铁门前,他的手竟然在微微颤抖。
婉清……她还在吗?
五十年了。
他离开的时候,她才二十三岁。五十年过去,她应该七十三岁了。
秦天不敢想。
他宁愿自己去想象她年轻时候的样子,也不愿面对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找谁?
秦天转过身。
说话的是一个老太太,六十多岁的样子,提着菜篮子,打量着他。
我……秦天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狐疑道:你找这家人?这家人姓苏,老太太姓苏,儿子姓秦。你是……亲戚?
姓秦。
秦天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儿子。
他有儿子了。
我……秦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我找苏婉清。她……在家吗?
老太太的表情更奇怪了:你找苏奶奶?你是谁啊?她不在家,在医院呢。
医院?秦天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怎么了?
说是高血压犯了,晕过去一次,昨天送进医院的。老太太叹了口气,也是没办法,家里最近事多。大孙子创业欠了一屁股债,天天有人上门闹,老太太哪能不操心啊。
秦天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哪家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