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过来看法定的皇位继承人弗朗茨·斐迪南大公呢?
他自幼性格刚硬,与许多保守的皇族关系不佳,后来更因坚持与出身较低的索菲亚女伯爵结婚而闹得满城风雨,几乎与整个宫廷贵族社会决裂。
即便后来皇帝勉强承认了这桩婚姻,他的妻子与子女仍被排除在正式的皇位继承序列之外,这始终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直到现在,他与许多皇族成员依然关系冷淡,甚少往来。
在这种情况下,皇族们又怎么可能真心喜欢和支持弗朗茨·斐迪南?
“我们要支持卡尔,这样我们自己也才能抬头做人。”一位颇有影响力的亲王私下里说道。
“说得对。我们这些皇族,也并非毫无力量。”另一位公爵点头赞同。
而最近,这些皇族心中甚至开始萌生一个更诱人的梦想——
成为一国之君的梦!
这并非完全是空想。
就在不久前,卡尔率军攻入俄罗斯帝国西部,占领了俄属波兰的大部分地区。随后他干脆扶持当地建立了一个新的波兰王国,并把一位与哈布斯堡主系关系密切的旁系皇族送上了王位。
在欧洲的政治秩序中,国王与皇族的地位虽然都尊贵,但毕竟有本质不同。皇族再显赫,也只是帝国家族的一员;而国王,却是一个国家至高无上的统治者。
更何况,当时新成立的波兰王国,人口接近一千万。
这样的规模在东欧已经堪称区域大国。
甚至比被称为“巴尔干法国”的罗马尼亚王国人口还多。
罗马尼亚之所以被这样称呼,是因为在巴尔干地区,它不仅人口众多,还自视为当地文化与政治的领导者,常以法兰西第三共和国为榜样推进现代化与民族国家建设。
因此,看到旁支成员竟能成为如此重要国家的君主,哈布斯堡的主支皇族们如果不为之兴奋,不产生遐想,反倒奇怪了。
而既然卡尔有能力让皇族成为国王,那么自然,所有渴望更进一步的人都必须在他面前好好表现。
“卡尔召集我们?”
当盛大的任命仪式结束后,卡尔将到场的皇族成员们召集到一间偏厅。
皇族们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失礼或突兀,很快就带着期待聚拢了过来。
毕竟,他们还指望着哪天自己或自己的子嗣,也能被卡尔封为某个新国家的国王呢。
卡尔开门见山道。
“最近,皇室内部似乎有些不太好的风声在流传。”
“哼!是谁敢惹你不快?只管说出来!”一位脾气火爆的亲王立刻表态。
“没错。你现在正在做关乎帝国命运的大事,谁也不能妨碍你。”
几位年长的皇族纷纷点头附和,态度鲜明。
谁敢挡卡尔的路?
自从卡尔为皇族们打开了“成为国王”这扇充满诱惑力的大门那一刻起,他们这些人的利益就已经与卡尔牢牢绑定在同一辆战车上。
谁敢妨碍卡尔,他们这些皇族都会毫不犹豫地亲自出手收拾。
“是吗?既然如此,那么以后就不会再有人私下议论,说我应该越过弗朗茨·斐迪南伯父,成为下一任皇位继承人了吧?”卡尔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呃——”
“咳咳。”
几位刚才还义愤填膺的皇族,闻言不由得脸色微红,或是尴尬地干咳起来。
因为他们确实在暗中有过类似的议论,甚至推波助澜。
“我相信各位长辈的承诺。毕竟,我本人并没有任何想要僭越叔父的意思。”
“这、这样啊......”一位公爵讪讪道。
“既然你这么说......”另一位亲王也顺势下台。
“比起这些无谓的纷争,我们不如谈些更有建设性的事情吧?”卡尔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更有建设性的?”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来。
“我能有今天的成长,不也多亏了各位长辈一直以来的支持与教诲吗?”
“是,是啊。”
“没错,哈哈。”
原本略显尴尬的气氛,顿时缓和不少。
卡尔继而抛出更诱人的话题:
“难道只有波兰会获得新生吗?我打算彻底击溃俄罗斯帝国,在未来,不仅是在波兰,在广袤的乌克兰,甚至在波罗的海沿岸地区,也都将建立起新的友好国家。”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是听不懂这话背后深意的。
甚至有人眼神发直,呼吸微微急促,仿佛已经沉浸在自己加冕为王的幻想之中。
当然,眼前这些人未必真的都能坐上那些王位。
如果乌克兰独立,卡尔心中早已有更合适的统治者人选。
至于其他国家——
世事难料。
不过,只要这种充满希望与利益诱惑的话题,能让那些吃饱了没事干,只会争权夺利和散布谣言的皇族安静下来,也就足够了。
“哈哈,这么说,我也有机会当一回国王了吗?”
“光是想想就让人开心!”
“国王”这个头衔,仿佛拥有一种奇妙的魔力。
它能让再复杂、再各有算计的人,也瞬间变得无比纯粹。
看到那些一心想把自己推上皇位的皇族们,卡尔才真正体会到,这世上与自己志同道合的人,还是太少了。
他们以为他迟迟不肯更进一步,是出于优柔寡断?
怎么可能。
他之所以选择暂居幕后,自然有更深远的考量。
弗兰茨·斐迪南大公所筹划的那套改革方案,绝非小修小补。
那是足以让骄傲的匈牙利贵族掀翻谈判桌,甚至不惜引发内战流血的激烈变革。
既然有人愿意替他冲在最前面,将这得罪人的差事一手扛下,他又为什么要阻拦?
偏偏那些不明白他心思的皇族亲戚们,一个个忙得像上了发条,四处活动、奔走、游说,反倒让他头疼不已。
好在他们沉迷于“新皇即将诞生”的幻想中,自我陶醉地编织着美梦,渐渐地也就安静下来。
当然,卡尔也并未全然说谎。
至少关于波兰和乌克兰的安排,他确实打算那么做。
至于将来若有没当上国王而心怀怨怼的皇族?
呵,不会真有人敢到他面前抱怨吧?
如果帝国能够从这场大战中幸存,那就意味着战争要么取得胜利,要么至少打成了体面的平局。
而到了那时,被他指挥的军队碾碎的俄罗斯帝国大军,恐怕早已超过数百万之巨。
面对一个把沙皇的庞大陆军打成这般模样的统帅,还有人敢跳出来叫板?
那不是疯了,就是嫌自己活得太久。
到那时候,威慑众人的将不仅仅是武力。
他积累的威望,恐怕连那些在皇位上坐了几十年的老皇帝都未必能及。
又或者——
这种怨言一旦说出口,恐怕还没传到他耳朵里,周围那些既得利益者就已经“妥善处理”了。
毕竟连牲畜都懂得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