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尚在继续,但这场内阁会议却在一片捷报声中拉开帷幕。
毕竟,哪怕平日里高喊开战、主张强硬的人,在真正要与幅员辽阔、人口上亿的俄罗斯帝国正面交锋时,也难免心中发虚。那是横跨欧亚的庞然大物,自彼得大帝以来便以铁血与扩张闻名,谁敢轻言必胜?
“果然是大公殿下!竟能击溃兵力超过两倍的敌军!”
“殿下自幼聪慧过人。我早就知道,他日必成大器。”
“从他成年之日起,恐怕就已预见今日之局势,才会着手整顿军制,甚至创设近卫部队吧?”
“真乃帝国之瑰宝!”
会议明明已经开始,却迟迟未入正题。
能制止他们的皇帝只是含笑听着,嘴角挂着一抹弧度。此情此景,又有谁敢扫兴?
而在座诸位大臣也并非单纯阿谀奉承。他们确实由衷感到振奋。
若能取得一场决定性的胜利,国内那股因民族矛盾与权力纷争而暗流汹涌的分裂气氛,自会被压下去。愿意向帝国效忠的人,也会成倍增加。
士气这种看不见的力量,对一个多民族拼凑而成的国家来说,几乎胜过十万大军。奥地利人、匈牙利人、捷克人、克罗地亚人……若能在战场上共同流血、共同立功,或许比任何宪法条文都更能维系这个庞大的帝国。
又有哪个青年,不愿在战场上与皇族并肩作战?
只要想象自己在硝烟中夺取胜利、佩戴勋章归来,哪怕是此刻坐在这里的老臣子,也忍不住心潮澎湃。更遑论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至于那些没有参战的百姓,也会在捷报中重新确认自己的忠诚。
“够了,进入正题吧。”
打破这和乐气氛的,是神色隐隐不悦的弗朗茨·费迪南大公。
他本该继续静养,却在战时无法以病为由闭门不出。
在他心中却冷笑连连。
这些蠢钝的大臣与那优柔寡断的皇帝,根本不值得托付大局。
若他们只是保持沉默倒也罢了,偏偏个个自作聪明,动辄掣肘。
“这是卡尔大公殿下提出的请求。他希望——让波兰独立。”
“什么?波兰?”
“那可是我们费尽心力才占领的土地!”
“凭什么要给他们独立?”
“听说殿下还组建了所谓的‘波兰军团’……”
“那更荒谬了!我们在东线动员的兵力超过一百三十万!波兰人又出过多少兵?”
反对声此起彼伏。听起来似乎也不无道理。
击败俄罗斯帝国军队的,归根到底是奥匈帝国军。即便是皇帝本人,也觉得这些话有几分分量。
在欧洲这样早已格局固化的大陆,领土极为珍贵。想扩张一步,邻国便会群起而视。无论德意志、意大利,还是巴尔干诸国,谁不在暗中盯着?
大规模战争,反而成了千载难逢的机会。既然人人都在厮杀,谁还顾得上道义谴责?
更何况,俄属波兰远比想象中辽阔,人口是波斯尼亚的五倍以上。那是一块肥沃而富庶的土地。
在座之中,除了匈牙利首相伊什特万·蒂萨与弗朗茨·费迪南之外,几乎无人愿意放弃。
尤其是弗朗茨·费迪南,此刻脸色阴沉得仿佛吞了苦药。
“诸位莫非忘了,这是卡尔的请求?”
“咳……”
“可此事绝非儿戏。”
“正是。再说,这可是扩张领土的良机——”
这些愚人。
难道卡尔会不知道领土的价值?
这个帝国,并非领土越多越稳固。每增加一片土地,便意味着多一个民族、多一份诉求。自一八六七年妥协以来,奥地利与匈牙利尚且相互掣肘,若再添一个人口众多、民族意识强烈的波兰,只会让权力天平更加失衡。
匈牙利方面更会极力反对。因为任何新民族的加入,都可能削弱他们在帝国中的地位。
这一次,弗朗茨·费迪南必须与蒂萨联手。
“殿下所言极是。提出请求的,可是卡尔大公殿下。”
蒂萨出声附和。
“那孩子既然如此请求,必有其深思。不如照他的意思行事。”
弗朗茨·费迪南干脆替此事盖了章。
若换作他人,皇帝或许会置之不理。但提出此议的是卡尔——那位年轻却在战场上赢得声望的皇族。
“卡尔绝非愚人。他必然已有周全的打算。”
在弗朗茨·费迪南的劝说下,皇帝终于沉吟片刻。
“好吧。那里,就交给卡尔处理。”
皇帝的许可落下,会议室内一时寂静。
波兰的命运,连同帝国未来的走向,就此悄然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