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骑兵尚未抵达,溃逃中的俄罗斯帝国军也谈不上轻松。
炮弹如骤雨般倾泻而下。若要躲避炮火,本该钻入战壕,或是匍匐贴地。但那些俄军士兵却仿佛对头顶的轰鸣视若无睹,只顾埋头狂奔。
那不是鲁莽。
驱使他们前行的,并非对帝国的忠诚,也不是对胜利的渴望。
而是最原始的恐惧。
不逃,就会死。
近卫军总是比俄罗斯帝国军更快,更强。无论武器、装备,还是彼此间的默契,都远在他们之上。正因如此,他们才会丢下枪械、辎重,甚至抛弃负伤的同袍,只为换来一线生机。
除此之外,还需要什么理由?
即便更多炮弹落下,也无关紧要。脑海早已被恐惧填满,奔逃成了唯一的本能。
第二军司令官萨姆索诺夫望着那些为躲避“灰色恶魔”而舍弃一切的士兵,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在军队中,撤退必须整齐划一。无序的溃逃只会酿成更大的悲剧。十九世纪以来的欧洲战史早已反复证明,一旦军纪崩溃,再精锐的军团也会在混乱中自行瓦解。
可如今前线已经崩塌,任凭司令与军官如何嘶吼,也无济于事。
最前线没能挡住近卫军的突击,恐惧如瘟疫般蔓延至整条战线。
一支被恐惧击溃的军队,已不再具备威胁。说到底,他们也不过是人,多数士兵只是被征召入伍的普通青年。面对装备精良、训练严苛的精锐部队,他们撑不住,本就是必然。
无论士兵,还是参谋,在近卫军面前都一样渺小。
“呼......呼......”
萨姆索诺夫既对士兵失望,也对自己失望。
那具曾怀抱胜利信念、满腔自信的衰老躯体,在败北的阴影下迅速崩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老了。才奔跑片刻,便气喘如牛。
可问题真的只是年岁吗?
身为一军统帅,却把整支军队带向惨败,还一声不吭地用双脚逃命,这难道不是更大的耻辱?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近卫军的炮击停止了。
方才还从四面八方敲打阵地的炮火,为何忽然沉寂?
第二军,已无希望。
远处尘云翻滚,正朝溃逃的俄军逼近。
那是骑兵奔驰扬起的尘土。
骑兵即将斩断第二军最后的生路。萨姆索诺夫出身骑兵,自然再清楚不过。一旦步兵在开阔地被骑兵追上,没有炮兵火力掩护,也没有机枪构筑防线,结局只有被分割、包围、歼灭。
可他们已经没有炮兵。近卫军的反炮兵射击早已将俄军炮阵撕得粉碎。至于机枪,本就数量稀少,谁又会在逃命时背着沉重的机枪狂奔?
他们既无抵抗的念头,也无抵抗的能力。
“请快走吧!”
参谋焦急地喊道。远处骑兵已经冲入溃散的队伍,将阵线彻底踏成一片废墟。
萨姆索诺夫却摇了摇头。
“我留下。”
“什么?!”
一切都结束了。
他的军旅生涯结束了。俄罗斯帝国也将为这场惨败付出沉重代价。十九世纪以来,帝国军队虽屡有挫折,却从未在短时间内遭受如此规模的崩溃。要恢复元气,恐怕需要漫长岁月。
已经足以写入史册的大败,正在酿成更大的损失。
败给德意志帝国尚且屈辱,如今竟败在素来被轻视的奥匈帝国军队之手。
这份耻辱,由他一人吞下,或许还能换得那些神情惶恐的参谋与士兵一线生机。
或许,那位素以仁慈自居的沙皇,终会赦免他们。
萨姆索诺夫举起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砰——!
“呃!”
子弹擦过手腕,剧痛令他跪倒在地。
他本欲以死谢罪,却被击中了手。
不知何时,敌军骑兵已如铁流般席卷俄军残部,一部分人甚至脱离追击,向他逼近。
为首之人,看上去年纪不过二十出头——
萨姆索诺夫眯起眼睛。
那人肩上,赫然佩戴着奥匈帝国元帅的军衔。
“难道......”
青年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