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尚未完全摸清敌军规模,但近卫军绝不可能愚蠢到一分为二,同时对抗第一军与第二军。那种分兵作战、任人各个击破的做法,只有疯子才会做。
既然如此——
挡在第一军面前的部队,必定只是少数兵力。
“很明显,他们是想尽快解决第二军,然后集中剩余兵力来对付我们。”
“奥匈帝国看来也急了。”
“突然发现敌军兵力翻倍,换谁都慌。”
司令部里的军官们发出轻蔑的低笑。
这已经不是那种高喊“祖国如风中残烛,而我辈当以血肉扞卫”的时代了。也不是靠几倍兵力冲锋便能瞬间碾碎敌人的时代。
奥匈帝国的举动,无非是牺牲部分兵力拖住第一军,孤注一掷地解决第二军的最后挣扎。
在俄军看来,奥匈帝国的军官们虽不至于愚蠢。但也别无选择。
可这终究太过鲁莽。规模相当的军队,岂是短时间内就能击溃的?
更何况,少数兵力想要阻挡第一军,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务。
在近卫军击溃第二军之前,第一军必然已经包抄其侧翼与后方。
这才是战略与战术。
这个时代的战争,讲究的是谁能更快动员更多兵力,将敌人彻底粉碎。
无论是与第二军交战的近卫军,还是挡在第一军面前的那支小部队都将崩溃。
而且会极其惨烈。
“敌军抵抗异常顽强!”
“顽强也要突破!炮兵在干什么?立刻支援!继续增兵!”
伦宁坎普有些焦躁。近卫军的侧翼几乎暴露无遗,自己却连眼前这点兵力都迟迟突破不了,身为司令,怎能不恼怒?
敌军的反炮兵火力确实给己方炮兵造成不小损失,但终究——
“突破敌军战壕!”
“好,这才像话。”
总算是攻进去了。
伦宁坎普缓缓坐下,压住翻腾的情绪。
“很好,立刻加速行军——”
“前线急报!战壕......又被夺回去了!”
......
“......”
“......”
俄罗斯帝国第一集团军司令部里静得可怕,仿佛连尘土滚落的声音都能听见。
司令官保罗·冯·伦宁坎普瘫坐在椅子上,神情恍惚,像是还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只是低声反复喃喃。
“这不可能......这不该是这样......”
连本该出言劝谏的参谋们都脸色惨白,没人敢打破这沉闷的空气。
六万。
整整六万名士兵,被驱赶着冲向敌军的铁丝网与壕沟,在两天之内化为血肉与泥浆。那不是夸张的数字,而是血淋淋的统计,一个整建制师团几乎在眨眼间蒸发,紧急增援的部队也几乎全军覆没。
俄军并非没有进展。
步兵与炮兵全力投入,终于撕开了第一道壕沟。
可那地狱般的阵地,并非只有一线。
当第一线岌岌可危时,对方近卫部队整齐后撤,毫不慌乱地退入第二线阵地,随即对仍滞留在第一线壕沟中的俄军展开覆盖炮击。炮弹如暴雨倾泻,震波尚未平息,第二线壕沟里已涌出手持机关冲锋枪与霰弹枪如恶魔般的身影。
在步兵火力上,俄军完全不是对手。狭窄的壕沟里枪焰闪烁,血肉横飞,突破的阵地转瞬又被夺回。
不仅是步兵在流血。
为掩护增援而持续炮击的俄军炮兵阵地,也遭到对方精准的反炮兵射击。对方显然早已完成测距与标定,炮弹一发接一发地落在俄军炮位上,把火炮与炮手一起撕成碎片。
“将军,请您振作!我们兵力仍然占优!”
终于有一名尚能保持清醒的参谋鼓起勇气出声。
“敌军防线过于坚固。正面硬攻虽未必不能突破,但我们的人力并非无穷无尽。不如绕行侧翼,实施包围;或至少围而不攻,再以机动兵力威胁其后方!”
是啊。
这片广袤的东欧平原,岂会因为几道壕沟就成了铜墙铁壁?
伦宁坎普猛然抬头,目光里闪过一丝狠厉。
“立刻实施包围。绝不能让那群人活着离开!”
若放任这支部队存在,后患无穷。既然正面啃不动,那就合围歼灭。
即便稍有耽搁,第二集团军也不至于以荒谬的速度崩溃——他如此安慰自己。与此同时,他也不得不承认,是自己太过贪功。若当初选择围困、慢慢绞杀,而非急于正面突破,或许局面不会失控。
再坚固的要塞,只要被围死,终究会窒息。
然而,对手绝非只擅长防御。奥匈帝国在战争初期本就计划以攻势为主,绝不是缩在壕沟里等死的军队。
规模虽小,却机动异常。
一旦俄军试图绕行,奥匈军便立刻抽调预备队集中打击侧翼。
骑兵迅速穿插,伴随步兵的各类车辆,无论是牵引车、补给车还是轻型机动车赋予了他们惊人的机动力。在这个仍以马匹为主力机动工具的时代,这样的速度对俄军而言几乎如晴天霹雳。
明明好像找到了解法......
“该死!怎么会这样——啊啊啊!”
伦宁坎普猛地一拳砸在桌上。
愤怒与羞愧交织。他既恨敌军顽强,更恨己方无能。
区区一个军团规模的部队,竟然死死挡住了一个野战集团军?这简直是对军人尊严的嘲讽。
“将军,第二集团军来电!”
伦宁坎普眉头紧锁。
“说。”
“第二集团军......正在遭到包围。请求支援。”
他的嘴微微张开。
“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
“第一近卫军团来报!与俄国第一集团军交战,已取得胜利。”
接连不断的捷报堆在卡尔的案头,让他连日紧绷的脸上不由得露出微笑。
钱,确实没有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