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总是在平静中不知不觉地过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大家都在过着自己的生活。易中海完全在大院和工厂里隐身了,上班来,下班走,低着头不跟人打交道,连中院那几个平时跟他点头的住户现在也懒得理他。
贾东旭跟在他身边,表面上还跟以前一样,可每天下班以后总会找各种借口留下来,去孙师傅那儿请教问题。他的手艺在悄悄进步,易中海却以为是自己的功劳,心里还暗暗高兴,觉得自己的计划终于成功了第一步,等后面东旭心里的隔阂没了,再把他的工级牢牢卡在中级工以下,就完美了。
许伍德给许大茂办了一个实习证明,只要高三结束时参加考试能过了就行。许大茂跟着他爹开始学放映,许伍德不光教他技术,还教他为人处事的道理。这阵子许大茂反而很少出现在四合院里了,整天跟着他爹往电影院和乡下跑,身上一股子胶片味儿。
在这一片安静中,林建军和邱颖的结婚日子,也到了。
结婚前一天,林家小院里从早忙到晚。九十五号院那边的年轻人也过来帮忙,林建设带着林建祖几个搬桌子挪板凳,孙大成扛着扫帚把胡同口到大路那一段扫得干干净净,连许大茂都抽空跑回来搭了把手。林建军本来不想让他们忙活,觉得结婚是自己家的事,不好意思麻烦街坊。林爷爷拦了他一下。
“让他们忙着。”林爷爷坐在堂屋门口,手里捏着旱烟袋,不紧不慢地说,“你要是不让他们帮忙,回头还指不定传出来什么话呢。都是邻居,搭把手的事,你拦着反而见外。”
林建军想了想,没再说什么。
林爷爷转头又叫来了何雨柱:“柱子,你受累给做几个菜。一会让大伙都吃点,家里不办酒席了,就提前谢谢大家来帮忙。”
林王氏拿了三十块钱递给何雨柱:“这钱你拿着去买东西,让大伙吃个好的。”
何雨柱接了钱,咧嘴一笑:“婶,您这拿太多了,这是要吃什么啊,用三十块钱买菜。不过您放心,保准让大家吃得满嘴流油。”说完就带着几个人往菜市场走去。
院子里热热闹闹地干了一下午,等天黑的时候,林家小院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利利索索,连胡同口那几盏路灯都被人擦了一遍。
结婚当天,林家小院天不亮就亮灯了。
四辆自行车停在院门口,车把上系着红绸子,在晨风里飘着。一辆是林建军那辆,一辆是林家赶在需要用票之前买的,另外两辆是从林大江的工友那儿借来的。四辆车擦得锃亮,一字排开,胡同里的孩子们围着转圈看。
“走了,接亲去!”
林建军打头,四辆自行车叮叮当当地出了胡同,一路往部队大院骑。街上早起的人看到这一队自行车,都停下来看,有人认识林建军,冲他喊了声“林科长,恭喜啊”,林建军笑着点头。
到了部队大院门口,站岗的警卫早就接到了通知,象征性地登记了一下就放行了。林建军带着人往里走,到了邱家楼下,邱家的门已经开了,吕念红站在门口笑着招呼他们进去。
邱诚坐在堂屋里,穿着一身干净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到林建军进来,他站起来,拉着邱颖的手,把闺女交到林建军手里。他的手在微微发抖,眼圈红了,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好好待她。”
林建军点了点头,声音有点闷:“爸,您放心。”
邱颖站在旁边,穿着一件崭新的红底碎花衣服,头发盘了起来,脸上扑了点粉,眼睛亮亮的,看到林建军时抿着嘴笑了一下。
这时候旁边传来一声轻咳。
林建军转头一看,邱耀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脸上带着一种很微妙的表情。
“林建军。”邱耀祖开了口,“你当年在半岛上,那个侦察连帮着老卢,没少抢我们团的风头吧?”
林建军愣了一下。
“现在又把我妹妹拐跑了。”邱耀祖的眉头挑了一下,“我这当大哥的,总得说两句——”
“耀祖。”吕念红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重,但带着一股子分量。
邱耀祖回头看了一眼他妈,吕念红正看着他,眼神里就一个意思:你敢多说一个字,今天我就给你松松骨。
邱耀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嘴角抽了抽,把胳膊放下来,换了个口气:“……说两句祝词,祝你们白头偕老,好好了对我妹子。”
邱颖在旁边笑出了声。林建军朝大舅哥挑挑眉毛,然后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大哥”。
接了邱颖出来,四辆自行车又叮叮当当地往回骑。邱颖坐在林建军的车后座上,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护着车把上系的红绸子,后面几辆车子带着她的嫁妆。
一路上春风拂面,邱颖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她贴在他后背上,小声说了句什么,林建军没听清,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又笑着摇头,把脸贴在他后背上。
回到九十四号院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堂屋正中摆着领袖像,林爷爷和林奶奶坐在上首。林建军和邱颖并肩站好,对着领袖像鞠了三个躬,又对着林爷爷林奶奶拜了拜。林爷爷笑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塞到邱颖手里,邱颖红着脸叫了声“爷爷”,林爷爷应得响亮,满院子的人都笑了。
仪式完了,林家几个小子端着糖、瓜子、花生,给院子里外的邻居分。一边分一边说:“国家现在资源紧张,号召勤俭节约,我们家就不办酒席了,各位多多见谅,吃点糖沾沾喜气。”
大多数邻居都笑着说理解,抓一把糖,道一声恭喜。但也有人心里不舒服。贾张氏站在门口,抓了一把糖,嘴里嘟囔着“不办酒席,就分这点东西”,被秦淮茹在后头拉了一下,才没把话说大声。阎埠贵站在前院门口,看着手里那点瓜子花生,脸上的笑有点勉强,到底也没说什么。
易中海和刘海忠都没出现。
分完糖,林家一大家子人去了鸿宾楼。邱家人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林建军那两个师父张立言和马逸风也到了。两家人加上两位师父,坐了满满当当两桌。
刚开席,邱耀祖就端着酒杯站起来了。
“林建军,”他把杯子往前一递,“今天是我妹妹的好日子,我这个当大哥的,得跟你喝几杯。”
邱诚在旁边咳了一声,想说什么。邱耀祖头也不回:“爸,在家里我就说了,今天谁劝都不好使。我就要在酒桌上给他个下马威。”
吕念红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了看林建军,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林建军端起杯子,笑着跟大舅哥碰了一下。
邱耀祖不知道的是,上次林建军第一次正式上邱家那天,邱诚也跟他拼过酒。那天林建军把邱诚灌得在家睡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第二天起来头还是疼的。这事邱耀祖不在场,也没人告诉他。
三杯下肚,邱耀祖的脸就红了。五杯下去,他开始大舌头。林建军不动声色,一杯接一杯地陪着,邱耀祖喝多少他喝多少,可脸不红心不跳,跟喝白开水似的。
“不行了……”邱耀祖趴在桌上,话都说不利索了。
散席的时候,林建军把已经睡熟的邱耀祖从椅子上架起来,一路背到楼下,塞进邱诚那辆小车的后座里。邱诚站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拍了拍林建军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和所有人告了别,林建军和邱颖沿着街边慢慢往回走。婚房是前阵子申请下来的,就在分局家属楼,离鸿宾楼不算远。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着两个人的影子,一长一短,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