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很晚，贾东旭才哼着小曲回了四合院。
他今天下了班没直接回家，先去孙大可那儿坐了一会儿，又去街面上转了几趟，把易中海的事好好打听了一下。等他把肚子里那些事翻来覆去地想通了，才走回院子。等他走进九十五号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路过中院，他往易中海家的方向看了一眼。灯亮着，易中海正坐在堂屋里抽烟，一个人闷着头。贾东旭在门口站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师父，您回来了啊？”
易中海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些：“东旭啊，我下班走得早，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在厂子里等不到您，正好碰见几个工友，就一起去打了一会儿牌。”贾东旭说得自然，脸上还带着点笑。
易中海点了点头：“好啊，也该有点自己的交际圈子。别整天闷在车间里，跟工友们多走动走动。”
“知道了师父，您早点歇着。”贾东旭笑了笑，转身回了自己家。走远了，他脸上的笑才慢慢收起来。以前师父说这种话，他只会觉得是替自己着想；如今再听，似乎有点不一样的意思了。
进了屋，贾张氏和秦淮茹都还没睡。贾张氏坐在堂屋里纳鞋底，秦淮茹在灯下补衣裳。看到贾东旭回来，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贾张氏问，“易中海那老绝户不是早都回来了吗？”
秦淮茹也是关心地看着贾东旭。贾东旭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桌子前坐下，看着这两个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想过了。我要改变一下。”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让贾张氏和秦淮茹都愣住了。贾张氏手里的针停在半空，秦淮茹也放下了手里的针线。
贾东旭没有管她们的反应，自己往下说：“这段时间的事，我想了很多。孙师傅教徒弟的方法，我对比了一下易中海教我的方法。”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理清自己的思路，“林科长和妈说得对，易中海没有真心想教我。他一直在控制我，想用手上的技术拿捏咱们家，让咱们乖乖地给他养老。”
贾张氏的嘴张了张，没有插话。
“但是我现在还不能换师父。”贾东旭的声音低了下去，“今天下午下班，我去打听了一下这几天的事。根本不是什么见义勇为，是易中海利用人家一个街面上叫六爷的人来给别人设套了，结果被那个六爷发现了，人家反过来整的他。”
说到这里，贾东旭停了一下，叹了口气才又说道：“他的心思多着呢，咱们家斗不过他。我要是真换了师父，他一定不会放过咱们的。”
秦淮茹的脸色白了白，贾张氏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所以我还不能换师父，但是可以多一个师父。”贾东旭的语气稳了一些，“我今天晚上去找了孙大可师傅，已经跟他说好了。以后有什么不懂的，我就去问他。易中海这边，咱们维持原样就好，表面上跟以前一样，别让他看出来。”
他看着贾张氏和秦淮茹，认真地说：“妈，淮茹，你们都小心点。易中海不像看上去那么善良。我现在只想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贾张氏把手里的鞋底放在膝盖上，重重地叹了口气：“妈知道了，妈一直觉得这老绝户人不行，你现在醒悟也不晚。当年是妈害了你啊，非要让你跟着这个老绝户学手艺……你注意点，别让他看出来什么，咱们还是照旧。”
秦淮茹站起来，走到贾东旭身后，轻轻给他按着肩膀。棒梗已经在里屋睡着了，小脸蛋埋在枕头里，呼吸匀匀的。整个贾家一片安静。
贾东旭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你们先休息，我去找一下大茂。”
他出了门，往后院走。许家的灯还亮着，他敲了敲门。许大茂来开的门，看到是他，有点疑惑，但还是侧身让他进来了。许伍德正坐在堂屋里喝茶，看到贾东旭，又看了看他的脸色，像是明白了什么，没有多问，只嘱咐了一句“你们俩别聊太晚”，就起身回了里屋。
贾东旭和许大茂进了卧室。许大茂往床上一坐，从口袋里摸出烟盒，自己叼了一根，又给贾东旭分了一根。贾东旭接了，点上火，吸了两口，半天没说话。
“东旭哥，你这是怎么了？”许大茂先开了口，“大晚上的跑来找我，出什么事了？”
贾东旭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他：“大茂，我问你个事。你觉得我师父怎么样？”
许大茂一下子愣住了，烟差点从嘴里掉下来：“谁？易中海？这么直接吗？一点铺垫都没有？”
贾东旭没有笑，就那么看着他：“我打听了这段时间的事。我猜我师父要算计的应该是你们家，但是他没有算计成，反被你们给算计了。我不是来干什么的，我来只是想知道，他为什么要算计你们家。”
许大茂吸了口烟，吐出一团白雾，往床上一靠。
“我也想知道。”他的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可能他一直看我们家不顺眼吧。”
贾东旭还想再问，许大茂抬手打断了他：“你想啊，他想控制咱们这个大院。可我们家不吃他那套，他说什么我们不理他，他就觉得我们是和他对着干。他不乐意了，就想找个由头毁了我们家，杀鸡给猴看呗。那种老阴人，我怎么可能完全猜到？我要能完全猜到，那我不也成老阴人了？”
贾东旭沉默了。
许大茂看了他一眼，把烟灰往地上一弹，接着说：“我也是看你跟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才跟你说这些。易中海这个人，做人是真的不行，他什么都想掌控。你看你现在技术是什么样子，你同期进厂的是什么样子？我就直接告诉你吧，他就是想卡着你，拿捏你。你技术越不行，你就越离不开他，你们家想过好日子就越得听他的，他就越好拿捏你们家。”
他停了一下，又说：“还有他为什么看我不顺眼。我猜，大概是因为我们许家早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你忘了？我还给你提过醒，正好被他看见了，他就不乐意了，觉得我们许家是和他对着干。最近不知道他又抽什么疯，我看他好像又盯上傻柱那傻子了。这老头有病。”
贾东旭坐在床边，听着许大茂的话，心里最后一道枷锁仿佛一下子就打开了。那些以前模模糊糊的疑惑，那些他不敢往深处想的东西，这会儿全被许大茂这几句话给捅破了。他想起了孙大可教他时毫无保留的样子，想起了易中海让他“自己摸索”时的那些话，想起了林建军在贾家跟他说的那些提醒。
他在这一刻，才真正感觉到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大茂，”贾东旭把烟头摁灭，站起来，“谢了。”
“谢什么。”许大茂摆了摆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傻乎乎地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贾东旭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夜色里，他回头看了一眼许家的窗户，又看了看中院易中海家还亮着的灯，深吸了一口气，往自己家走去。
他心里那杆秤算是彻底定了。面上跟易中海和和气气，技术从孙大可那儿多学，等自己翅膀硬了、工级上去了，再图以后的出路。这一家人的日子，不能总攥在别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