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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事打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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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初进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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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苏山河让他们今天早点回去休息,可是林建军走出东四分局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擦黑。街边一排路灯次第亮起,橘黄的光晕铺洒在青砖路面,一路向巷口绵延开去。

他沿着南锣鼓巷缓步往94号自家院落走去,脚步放得平缓,仿佛要把整整一天积压在肩头的沉重心绪一点点缓释开来,而不是一股脑尽数抛开。

路过95号四合院大门口,有个人正蹲在门槛上抽着烟。那人抬眼瞥见路过的林建军,二人目光短暂交汇,随即又各自错开,似是相识,又仿佛没有把人认真切。

林建军没有驻足停留,抬手推开自家院门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面,林建妮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看见林建军回来,手里还拎着一片菜叶便扬声招呼:“大哥,你回来了!”林建军走到她身旁顺势蹲下,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菜叶放进菜盆:“嗯,回来了。”

三婶从灶房门内探出头望了一眼:“饭马上就做好。”林建军轻轻应了一声,不再多言语,起身走向堂屋。林大江正坐在堂屋门槛上抽旱烟袋,见他归来,把烟锅取下来,在鞋底磕落烟灰:“今天忙完了?”

林建军挨着他蹲下身:“手头事情还没完,往后几天要被借调到市局,一段时间都要在那边办公。”林大江没有追根究底,重新把烟嘴噙在嘴边,含混地应了一声,听语气,既是知晓,也暗含默许。

晚饭时分,一家人团团围坐在饭桌边。建妮挨着林建军坐着,夹起一筷子菜放到他碗中:“大哥,你昨天一整夜都没合眼吧?”林建军低头望着碗里的饭菜:“也算不上一整夜没睡。”

建妮又追问:“那你今天夜里还要出去办事吗?”

“明天一早去市局报到。”林建军回道。

建妮听完点点头,又往他碗里添了一筷子菜,小大人一般叮嘱:“那你可得多顾着点自己身体。”旁边几个弟弟听见这话,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林建军伸手揉了揉建妮的头顶:“我知道。”说完低头扒拉两口米饭,瞥了一眼旁边嬉笑打闹的几个弟弟,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嫌弃。

晚饭过后,林大江兄弟三人留在堂屋闲谈。林建军坐在一旁听着,听着听着,耳边旁人说话的声响仿佛被人一点点调小,距离越来越远。连日熬大夜带来的疲惫涌上来,脑袋沉沉往下坠,肩膀松弛,靠着墙壁便沉沉睡了过去。林大江聊了一阵转头,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没有出声叫醒,看了一眼便重新转回话题。

过了许久,林建祖走过来轻轻把他推醒:“哥,回屋里床上睡。”林建军缓缓睁开双眼,靠着墙壁静坐几息才缓过精神,起身走进林建国的屋子,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倒头便睡。鞋子胡乱蹬在床脚,半只鞋都踢落下来,他也没有伸手去捡。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一夜无梦。第二天清晨,窗纸已经被天光映得发白,院子里传来洗衣服哗哗的水声,隔着院墙隐隐飘进屋内,他才被光亮吵醒。

坐起身穿上鞋子走出屋子,母亲与二婶正蹲在院中洗衣,三婶在灶房忙活早饭,见他出来便开口说道:“粥已经在锅里温着。”

林建军蹲到水盆边,掬起冰凉井水扑在脸上,刺骨的凉意将残存的困意一扫而空。他坐下喝完一碗热粥,将碗筷放进水盆,换一身干净衣裳便出门赶往市局。

市公安局坐落在另一条街道,相比东四分局距离更远,步行过去约莫要半个钟头。走到大门口,他报出自己的姓名,门卫拨通内部电话核实之后指引道:“治安处唐副处长办公室在三楼,您直接上楼就可以。”

市局的走廊比东四分局更为宽敞,墙上刷的标语崭新醒目,白底红字,“人民公安为人民”几个大字赫然印在走廊尽头的墙面上,仿佛特意等候前来报到的人站稳脚跟之后,映入眼帘。

唐明办公室房门虚掩,听见敲门声便抬起头:“林科长,你来了。”他站起身,不讲究繁文缛节,“来得正好,昨晚突击审讯出来的笔录报告刚拿到,咱们一块去小会议室听汇报。”

小会议室空间不大,桌边已经坐了数名办案人员。唐明坐到靠窗的位置,林建军在他身侧落座。治安处孙雷科长坐在对面,手中捧着翻开的卷宗,开始陈述审讯得来的线索。

烟馆内被抓捕的人员,大多是旧社会遗留下来的遗老遗少。年轻的时候家境优渥,沾染上烟瘾,时代更迭之后家道败落,烟土来源断绝,也曾尝试过戒除毒瘾,终究没能挣脱。后来同族的一个人找上他们,称自己手上握有烟土货源,提议把私宅改成烟馆,既能供自己吸食,还可以借此牟利。

那处院落原本另有租户,他们找借口把租户劝离,谎称自家亲戚要过来居住,就此把宅院腾出来开设烟馆。赌场是后续才增设的,一群人在屋内吞云吐雾闷得无聊,便摆上牌桌开局赌博。问及上家,这帮人只知晓对方姓傅,每一回都是对方安排人手送货上门,至于货源出自何处、送货人的落脚地点,他们一概不知情。

孙雷合上文件夹:“目前我们手上最关键的突破口,就是这条上门送货的线索。倘若可以顺着送货人追查下去,便有机会摸到真正的上家。”他顿了顿,“但我们也有所顾虑,昨夜抓捕动静闹得不小,对方很有可能已经得到风声,未必还会再露面。”

唐明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转头望向林建军:“林科长,你对此有什么想法?”

林建军坐在椅子上凝神思索,脑海之中又回想起板厂胡同那座二进院落,铁皮大门打开那一刻,那股黏腻甜腻的焦糊气味。

烟土燃烧过后的气息附着力极强,会浸透墙壁、布料,就算时隔数日依旧可以分辨出来,那股味道仿佛还残留在鼻腔之中,即便事后洗过几次脸,也没能彻底消散干净。

他缓缓开口:“能不能借街道名义,对全市的遗老遗少开展一轮人口摸排?不必大张旗鼓对外宣扬,就以走访关怀、了解他们改造融入新社会情况为名义逐户上门。安排便衣随同街道工作人员一同入户,不用大肆搜查,进到院子简单转一转,闻一闻气味即可。烟土燃烧后的味道消散得很慢,会沾在墙皮、衣物上面,隔上好几天依旧能够辨识。如果城里还藏有其余的地下烟馆,用这个办法,应当可以排查出来。”

唐明听完,沉默下来,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卷宗上,暗自掂量这套方案的可行性与牵扯范围。

片刻之后抬眼,没有直接点头同意也没有一口否决:“这件事牵扯面太广,全市范围针对遗老遗少开展摸排,不是治安处一个科室就能够拍板决定的。我要向上级请示汇报。”

说罢他站起身,把几份卷宗收拢整理妥当:“大家先把手头现有线索继续梳理,等候上面的批复消息。”说完便走出会议室,脚步声在长长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林建军依旧坐在原位,手指搭在桌沿,指腹顺着桌面木纹缓缓摩挲,在心里面又把方才提出的整套思路完整推演一遍,才收回手,身子向后靠向椅背。窗外阳光洒落,在桌面切割出一道明亮光带,这束光和当初东四分局档案室夜里的那道光影十分相似,只是天光更浅,温度也更加柔和,好似同一束光线,换了时辰,落在另一间屋子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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