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彻底撕开厚重云层,整片主峰阵地终于迎来破晓的光亮,可这片光亮之下没有半分安宁,一场惨烈的死战正在酝酿。
越过垭口的白头鹰部队并未急于发起集团冲锋,他们有条不紊地分散成标准散兵小组,沿着通道两侧的缓坡缓步向前铺开,每一组人员都精准划分射击点位,抵达预设阵地后快速完成散开、依托掩体、架设枪械、定点压制整套连贯战术动作,整套流程衔接丝滑,不存在丝毫停顿。
各组之间刻意留出交错射击夹角,前后梯队同步推进时,侧翼掩护火力能够无缝衔接,不会出现任何火力空白地带。
他们的压制射击并非无间断狂轰,而是采用班组交替开火的战术,一组持续射击片刻便轮换另一组补位,全程保持连绵不断的火力封锁。
我方只要有人敢探出掩体观察或是调整射击角度,立刻会迎来精准点射,长时间下来,坑道内的战士根本不敢轻易暴露身形。
几轮交替火力压制过后,白头鹰部队再次集体向前突进一小段距离,重新构筑一层前沿射击阵地,持续压缩我方防线的生存空间。
林建军蛰伏在中部坑道的观察点位,全程冷静记录对方战术动作,暂时没有下达反击指令,只安排各班狙击手隐蔽待命,记录敌方火力点位坐标。
两轮稳步推进结束,他心中已然得出判断:第一道前沿防线已经失去固守价值。白头鹰部队战术配合成熟,交替掩护的推进方式很难用常规火力阻拦,若是继续死守外侧战壕,阵地守军只会被对方分段拔除,持续扩大伤亡。
他压低嗓音,通过分段传递的传令兵向后沿下达全线转移指令:“全体放弃第一道前沿战壕,有序撤至第二道防线布防。”
各班组听见指令,借着敌方一轮火力轮换的短暂空隙,顺着连通坑道有序后撤。第二道防线依托天然地形构筑而成,山道在此处骤然收窄近一半,两侧山壁陡峭高耸,天然形成封闭口袋地形,一旦敌军尽数涌入狭长隘口,两侧高地交叉火力便能完美锁死所有进退路线,是眼下唯一能抵消对方战术优势的绝佳伏击点位。
战士们快速进入新的射击位置,轻重机枪全部调转枪口,朝通道内侧收拢射界,静静等候敌军踏入陷阱。
白头鹰部队推进至空无一人的第一道战壕,短暂停顿勘察阵地,确认不存在埋伏之后,依旧维持原有紧凑散兵阵型,匀速向纵深继续突进,丝毫没有放缓警惕。
待到整支队伍大半人员完全进入收窄的口袋通道,林建军猛地抬手传令。
两侧高地埋伏的轻重武器瞬间同时迸发密集弹雨,狭窄山道内枪声来回碰撞轰鸣。猝不及防的白头鹰士兵慌忙向两侧坡面寻找掩体,可陡峭山壁没有任何可供隐蔽的坑洼,队伍瞬间出现混乱。
林建军抓住对方阵型紊乱的窗口期,立刻朝迫击炮班组下达打击指令:炮火锁定垭口后方敌军增援路线!
一轮急速炮弹呼啸而出,精准落在通道入口,爆炸彻底切断敌军前后梯队的衔接通路。
前方进攻部队失去后方支援,又被困在狭窄口袋之内,进退两头全被火力封堵,只能零散依托微小弹坑勉强还击。
持续十余分钟的火力压制过后,敌军推进势头被彻底遏制,只能收拢残兵,停留在口袋中段与我方形成对峙。
林建军趁短暂的交火间歇清点全线弹药库存,心底不由得一沉。经过多轮阻击、伏击消耗,手雷、机枪弹、迫击炮弹储备已经到了临界红线,不足以支撑长时间火力拉锯。
他让通信员反复调试步话机,尝试联络后方团部请求弹药补给,可线路被敌军持续炮火损毁,听筒内只有杂乱电流杂音,始终无法接通指挥部。
坑道内外陷入一段诡异的安静,双方都在休整调整。没过多久,垭口处再度传来整齐的踏步声,白头鹰部队经过重整,放弃了分散交替推进的稳妥战术,改为高密度密集阵型全速压来。
他们已经吃过一次口袋伏击的亏,清楚狭长通道的杀伤风险,便想用人数优势强行快速通过,不给我方炮火、机枪分层打击的操作时间。
林建军看着不断逼近的密集人潮,心知改良三朵花的远距离伏击战术已经失去实施条件,弹药匮乏的短板彻底暴露,真正的贴身肉搏无可避免。
他转头看向坑道角落堆叠的弹药箱,箱体大多已经半空,仅剩少量步枪弹与刺刀。他放下手中望远镜,将备用刺刀牢牢装配在步枪枪口,指尖抚过冰凉的刃身,做好近身死战的全部准备。
敌军快速越过第一道废弃战壕,径直冲向第二道口袋防线,距离不断缩短。我方前沿火力密度肉眼可见地持续下降,弹药不足的弊端完全显露,部分点位只能间断射击,无法形成完整拦截火力网。
数处薄弱缺口被白头鹰部队抓住,大批敌军顺着缺口涌入战壕,敌我双方瞬间混杂在同一片残破工事之内。
林建军见状不再固守观察坑道,猛地掀开门前沙袋掩体,左手额外握紧一把备用刺刀,右手端上装好刺刀的步枪,直接跃出坑道冲入混战区域。
近身空间之内再也没有远距离射击的余地,所有人全部陷入刺刀拼杀。
林建军常年苦练八极、形意、八卦三门内家拳,此刻完全不受招式束缚,达到忘形存意的境界。
一名白头鹰士兵举枪直刺而来,他侧身轻巧躲开枪尖,同时枪托狠狠横砸对方小臂,对方吃痛枪械脱手,左手刺刀顺势横划,直接解除对方威胁。还未等他喘息,侧面又有敌人扑来,空间狭小无法拉开距离,他直接侧身贴靠土壁,避开对方冲撞,膝盖顶击对方小腹,刺刀顺势抵住对方咽喉。
厮杀过程里他根本无暇思考招式名称,身体会提前预判敌人的进攻路线,闪避、格挡、近身压制一气呵成,每一次出手都只为让对方彻底失去作战能力。
坡面上敌我身影交错,嘶吼、金属碰撞、肉体撞击的声响混杂在一起,惨烈至极。
林建军在几段战壕之间来回穿插,清理突进的敌军,间隙之中会短暂退回沙袋后方装填子弹,短暂火力压制后再度拔刀冲入混战。
他抽空快速扫视整片阵地,白头鹰部队虽损耗惨重,依旧不断有新的人员从缺口涌入,侧翼还有小队企图绕后包抄防线,丝毫没有撤退的迹象。
他立刻朝着侧翼缺口快速突进,连续击倒两名迂回的敌军,第三名敌人从身后悄然贴近,脚步声带来的微弱震动让他提前察觉,不等回头便侧身扭转身躯,对方刺刀擦着肩头划破棉衣,留下一道浅血痕,他借着扭转的惯性反手一刀压制,一旁的战友同步上前补刀,彻底解决这名偷袭的敌人。
双方就在残破战壕内反复拉扯拉锯,谁都无法完全驱逐对方,阵地陷入胶着。
敌军每一轮冲锋投入的人员持续减少,推进节奏愈发迟缓,我方伤亡也在不断增加,完整作战班组被打散,只能两三人为一组各自依托掩体抵抗。
林建军退到一处半边坍塌的土墙后方,快速更换新弹匣,再次检查刺刀紧固程度。短暂侧耳分辨各处枪声,数个方向的射击声已经彻底停歇,对应的班组大概率已经失去作战能力。他握紧枪械,再次从土墙侧面翻出,奔赴枪声最密集的缺口支援。
持续数十分钟的近身血战过后,白头鹰部队终于无力维持全线进攻,开始有序分层后撤,伤员被同伴拖拽护送,完好的战斗人员交替射击掩护队伍脱离。
林建军蹲在土墙断口处静静观察,没有下令全军追击,此刻弹药存量见底,贸然冲出口袋防线只会陷入敌军远程火力的圈套。
他将步枪横放在膝盖,衣袖擦去枪管、刺刀上的尘土与暗红血渍。整条阵地一片狼藉,战壕残破不堪,随处可见丢弃的枪械、破损的钢盔,此起彼伏的痛哼声在山间回荡。
短暂的胜利之下没有半分轻松,他清楚敌军只是暂时休整,待到补足人员、调整战术,新一轮更加残酷的进攻很快又会降临,而他们手中的弹药,已经撑不起下一轮远距离火力阻击,接下来的战斗,只会是更加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