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晨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就到了千岛镜湖，步子不紧不慢的，一路上两边的树荫遮了大半条路，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光斑。
别说，还真有一股春游的感觉。
今天是工作日，游客肯定不能跟节假日和周末比，不过也不算少了。
湖边的栈道上一拨一拨的人走着，有举着自拍杆的年轻姑娘，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妻，还有几个背着大包小包、一看就是跟团来的中老年人，手里攥着矿泉水瓶，走走停停地拍照片。
千岛镜湖在眼前铺开的时候，冯晨脚步慢了下来。
湖里有几艘游船慢吞吞地划着，船尾拖出一道道细细的白线。
这湖真大。
春风从湖面上吹过来，两边的柳树垂着长长的枝条。
别说，还真是舒心。冯晨站在湖边吸了一口气，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下来。他在栈道边上站了一会儿，目光从远处的山影收回来，才想起正事儿。
低头拉开背包拉链，把那摞酒店宣传册拿了出来，厚厚的一沓，封面印着新拍的院子照片，梧桐树和秋千在阳光下绿得亮眼。
他把册子在手里掂了掂，抬头环顾了一圈，找了一个人流量大些的位置走过去，准备开始分发。
结果脚还没迈出去几步，冯晨随意一瞥，余光就扫到了什么。
一个身穿制服的保安大爷正站在不远处的亭子底下，两手背在身后，直直地盯着他。
那大爷五六十岁的样子，头发剃得很短，袖子上别着红底白字的袖标，隔了十几米远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冯晨和他对上了一眼，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大爷看的冯晨心里有点发毛。
他脚步一顿，手里那摞宣传册差点没拿稳。脑子飞速转了一圈，发传单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是真被保安逮住，当着这么多游客的面训一顿，面子上挂不住不说，
搞不好还要被赶出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冯晨当机立断，把宣传册往外套内侧口袋里一塞，拉起背包拉链，若无其事地转了个方向，顺着栈道往湖的另一边走去。
步子迈得不快不慢，还故意掏出手机假装看消息，余光瞥了一眼，那个保安大爷还站在原地没动，但视线好像已经从他身上移开了。
冯晨松了口气，算了，离这大爷先远点吧。
他沿着湖边的栈道走了好一会儿，拐过一道弯，柳树更密了，冯晨站在栏杆旁边看了半天，手机拿在手里转了两圈，心里想的还是发传单的事。
他溜达了一大圈，从湖的这头走到了那头，这才放心地抽出几张，就近发给路过的人。
前面是一家三口，爸爸牵着小男孩的手，妈妈在后面拍照。
冯晨上前两步递了张册子过去，笑着说您好看看我们酒店，离这儿特别近，新装修的田园小院，环境很好。
爸爸接过去翻了一眼，妈妈凑过来看，两人低声交流了几句。小男孩伸手要去拽册子的角，被妈妈轻轻拍了一下手。
冯晨又补充了几句，说有秋千有小院子，特别适合带孩子住。爸爸点点头把册子收进了包里，说了句谢谢，带着一家人走了。
手里的册子一张一张地发出去，有的接了，有的摆手不要，倒也算顺利。
他正发的起劲，脸上挂着笑，嘴巴里还在招呼着您好感兴趣可以看看，忽然胳膊上一紧，被人从侧面结结实实地抓住了。
冯晨一愣，低头一看，一只手正攥着他的小臂。
面前站着一个大妈，五十来岁，短发烫着卷，脸色很严肃，袖标上赫然写着景区管理四个字。她抓得很紧，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冯晨脑子里的一声，面上还勉强维持着笑：大妈，怎么了？您要入住吗？我们酒店位置就在……
我不入住。大妈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语气板正得很，小伙子，我是景区工作人员，景区里面是不让发广告传单的。你没看到入口的告示牌吗？
冯晨张了张嘴，一时语塞。他确实没注意入口有没有告示牌，刚才光顾着看湖景了。
大妈的手还抓着他的胳膊，周围有几个路过的游客已经停下来看热闹了，目光好奇地在他和那大妈之间来回转。
他正想着怎么脱身，旁边忽然有人喊了一声：阿姨！问一下，坐游船是在前面买票吗？
大妈下意识地转过头去，手松了一点。一个拎着包的中年女人正站在两步开外，手里攥着几张钞票，一脸困惑地看着这边。
冯晨抓住这个空档，胳膊一抽，从大妈手里滑了出来，说了句不好意思我这就走，转身就往人群里钻。
背后传来大妈的声音：哎你——但后面的话被人问路的声音盖过去了，冯晨头也没回，脚下生风地穿过人群，三拐两拐就绕到了一排小卖部后面，这才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
他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大妈没追过来。
冯晨掏出手机，想给白若凌她们发个消息提醒一句，结果屏幕上先蹦出来两条新消息。
一条是宋文雅的，说冯哥我在白澈泉发传单被一个戴袖标的工作人员说了，说景区里不让发，我就先出来了。另一条是李若的，说万丛林山门口有管理员，我还没进去就被拦住了，说不能在里面搞商业宣传。
冯晨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苦笑了一声。这三个地方，一个都没跑掉。
他给两人回了消息，说那就别发了，先往金色沙滩那边走，咱们在那儿汇合。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路上没再发传单，背包里的册子还剩下大半摞，压得肩膀有点沉。
走了大概二十来分钟，拐过最后一个弯，金色沙滩的入口就在前面了。
沙滩上人不少，花花绿绿的遮阳伞铺了一地。冯晨眯着眼睛扫了一圈，远远地就看见白若凌。
她正躺在一张租来的沙滩椅上，两条腿搭在一起，墨镜推到脑门上，手里举着一杯插了吸管的椰子水，脸上的表情别提多惬意了。
冯晨站在那儿看了两秒，苦笑了一声。
果然和自己预想的一样。
他走过去，在沙滩椅旁边站定，影子正好罩在白若凌脸上。
白若凌眯着眼抬头一看，嘴里的吸管差点呛出来，整个人猛地坐直了。
冯、冯哥？你怎么来了？她手忙脚乱地把墨镜扯下来，又去摸放在脚边的那摞宣传册，册子被沙子埋了半截，封面沾了一层细沙，我这就去发传单，我刚歇了一会儿，真的就一小会儿……
冯晨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摆了摆手。
算了，不发了。
白若凌一愣：
天色晚了，不发了。冯晨弯腰把她的宣传册捡起来，拍了拍沙子塞回自己包里，走，请你们吃自助去。
白若凌眼睛一下子亮了，刚才的慌张劲儿一扫而光，从沙滩椅上蹦起来踢掉脚上的沙子就开始穿鞋：真的？冯哥你太好了！
正说着，李若和宋文雅也从入口那边走了过来，一个身上还带着爬山出的汗味儿，一个手里捏着白澈泉那边顺手摘的一小把野花。两个人看见冯晨和白若凌站在沙滩边，快步走了过来。
冯晨冲她们招了招手：走吧，都别忙活了，吃饭去。
三个姑娘对看了一眼，都笑了。白若凌第一个冲在前面，李若和宋文雅跟在后面，叽叽喳喳地问去哪家吃。
冯晨走在最后头，摆弄着手机看着附近能吃饭的地方。
路边找了一家自助餐厅，门面挺大的，菜品摆了好几排。四个人找了个靠窗的圆桌坐下，白若凌第一个冲去拿菜，李若和宋文雅紧随其后，冯晨慢慢悠悠地端了一盘肉和几样素菜回来，坐下来倒了杯水。
这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白若凌来回跑了四趟，盘子里堆过虾、堆过牛肉、各种海鲜，堆过蛋糕又堆过水果。
李若和宋文雅吃得没那么猛，但也没少拿，三个人一边吃一边聊今天遇到的事。
白若凌讲到自己在沙滩上躺了一小时才开工的时候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李若说她爬了半座山才发现传单还在包里没发，宋文雅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白澈泉的水特别清。
冯晨吃得不多，但一直没停筷子，偶尔给她们递个纸巾倒个饮料什么的。
吃到后面白若凌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说不行了真的吃不下了，李若把最后一勺冰淇淋挖干净了，宋文雅把碗筷整整齐齐地摆好。
出了餐厅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了一整条街。
三个女生在门口跟冯晨道别，白若凌临走还补了一句冯哥明天见啊，然后各自开始回家。
不管怎么说，虽然传单的事情告吹了，但是冯晨今天感觉还挺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