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曼琪的电话是第二天上午十点打过来的。
林辰当时正坐在阳台上翻硬皮本。
茶几上放着一杯王雪梅刚泡好的铁观音。
热气冒了一阵就散了。
楼下花园里没什么人。
太阳已经有点晒。
滑滑梯的铁皮反着白光。
林辰接起电话。
“腾讯的成交单出来了。”
“两千万港币，均价按昨天收盘走的，零头留在了账户里。”
梁曼琪在那头说。
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声。
还有打印机出纸的动静。
“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香港一趟，把账户授权和交易密码的事当面办完。”
林辰把硬皮本翻到最新一页。
他拿起圆珠笔。
“下周一吧。”
“你先把成交价和股数报给我。”
梁曼琪报了一串数字。
林辰一项一项记下来。
写完他又对了一遍。
然后他才把笔放下。
“行，跟我想的差不多。”
“剩下的事你帮我盯着，分红派息怎么处理你拿主意，只要不卖掉就行。”
“你不看看盘？”
梁曼琪问了一句。
“刚上市的新股，一天一个价，你不怕跌？”
“我买的是公司，不是那张K线图。”
林辰说。
“腾讯qq的用户量摆在那儿。”
“我身边那些跑车的哥们，以前只知道打牌喝酒，现在一个个都在网吧挂qq。”
“这东西才刚开始。”
梁曼琪在那头笑了一声。
“你倒是比我还想得开。”
“行，我按你说的办。”
“对了，有个事我得提醒你。”
“你说。”
“香港这边开账户买港股，钱从内地转出来这事你得自己处理好。”
“两千万不是小数目，万一以后被查到，你要有说法。”
“我这边只能保证交易合规，钱怎么进来的你心里要有数。”
林辰想了想。
“我用的都是以前银广夏出货之后留在香港的那笔钱。”
“走的是正规渠道，单据都在。”
“你把交易记录和账户流水保存好，以后真要查，拿得出来就行。”
“那就好。”
梁曼琪说。
“还有分红的事，腾讯刚上市，分红不会多，但按照港股规矩，派息要扣税，到账会少一截。”
“你要不要选择以股代息？”
“不要。”
林辰说。
“现金分红就现金分红，我不用股息再投。”
“这只票我打算拿十年，中间不折腾。”
“十年？”
梁曼琪顿了一下。
“你之前说格力拿几年，这次直接说十年。”
“你确定？”
“确定。”
林辰说。
“腾讯这个赛道跟别的行业不一样。”
“以后互联网会越来越普及，qq的用户量还在涨。”
“现在买进去，十年之后回头看，这个价格就是地板价。”
“你每次都这么说。”
梁曼琪又笑了。
“行，我帮你操作。”
“下周一你过来，把授权文件签了。”
“好。”
挂了电话，林辰在硬皮本上写了一行字。
腾讯控股，两千万港币，持有十年，不动。
他写完看了一遍。
他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又在下面补了一行。
不融资，不加杠杆，不替别人做决定。
这是他自己给自己定的规矩。
以前跑出租的时候，他见过太多人因为借钱炒股把家底赔光的。
他自己从银广夏那一波赚到第一桶金之后，就给自己立过规矩。
不碰杠杆。
这几年买房收租，也都是全款或者低首付。
月供靠租金覆盖，从来没让银行追着屁股跑。
王雪梅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林辰正把硬皮本合上。
她手里端着一碗切好的苹果。
她把碗往茶几上一放。
她在林辰旁边坐下来。
“股票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
林辰说。
“两千万港币，腾讯。”
王雪梅没马上接话。
她拿牙签戳了一块苹果。
她咬了一口。
她嚼完了才开口。
“两千万港币，换成人民币快两千一百万了。”
“咱们手里现金一下子出去这么多，你心里有底？”
“有底。”
林辰把硬皮本递给她。
“你看看，我算过了。”
“四十多套房子每个月的租金流水，除了还月供和维修开支，每个月还能剩不少。”
“两间商铺的租约还有两年多，租金稳定。”
“格力电器和万科卖了两千一百多万，这笔钱进了腾讯，剩下的零头还在账上。”
“就算腾讯股价跌一半，咱们日子照样过。”
王雪梅翻了翻硬皮本。
她看了几页就合上了。
她不懂股票。
但她信林辰。
从当年林辰跑出租开始，到后来买银广夏、买格力、买房子，林辰做的每个决定她都看在眼里。
这个人有个特点。
做决定之前会把最坏的情况想清楚。
想清楚了才动手。
“那要是跌了呢？”
王雪梅问。
“我是说，跌得很厉害那种。”
“像前几年科技股泡沫破了那样，跌得只剩零头。”
“那就拿着等。”
林辰说。
“腾讯现在做qq，用户量还在涨。”
“我前几天去网吧转了一圈，里面坐着的年轻人，十个有八个在挂qq。”
“这东西就跟电话一样，用的人越多越值钱。”
“只要用户量不掉，公司就不会倒。”
“股价跌了，公司还在赚钱，我怕什么。”
“你说的那个qq用户量，你怎么知道它一直在涨？”
“我看报表。”
林辰说。
“腾讯每个季度会出财报，用户数、收入、利润都写在里面。”
“我让梁曼琪把财报要过来，到时候你也看看。”
“看不懂没关系，看用户数就行。”
“用户数一直涨，就说明这东西有人用。”
王雪梅点点头。
她又戳了一块苹果。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我就是问问。”
“两千万不是小数目，你让我心里也有个数。”
“你放心，这钱不是借的，也不是拿房子抵押的。”
林辰说。
“都是以前赚的，赔了也不影响生活。”
“呸呸呸，说什么赔不赔的。”
王雪梅瞪了他一眼。
“大中午的别说晦气话。”
林辰笑了。
“好好好，不说了。”
“对了，你下午不是要去小周那边对账吗？”
“对。”
王雪梅说。
“小周说福民新村那间商铺的租客想续约，让我过去谈谈。”
“你去谈就行。”
林辰说。
“租金别降太多，租客靠谱比多几百块重要。”
“我知道。”
王雪梅站起来。
“苹果你吃完，别剩。”
“行。”
王雪梅进了屋。
林辰重新翻开硬皮本。
他在“不融资，不加杠杆，不替别人做决定”下面又写了一行字。
港股账户只用闲钱。
朋友问起来，只讲逻辑，不给保证。
亏了赚了都是自己的事。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放在茶几上。
他靠在藤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楼下花园里，林一摔了一跤。
他妈跑过去扶起来。
小家伙哭了两声又跑开了。
林朵在旁边拍手笑。
下午三点多，梁曼琪又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还有个事，刚才忘了说。”
“你说。”
“你那个账户，我建议把交易权限设成需要双重确认。”
“什么意思？”
“就是每次下单，除了密码，还要我这边电话确认一次。”
梁曼琪说。
“你拿十年不动，平时基本不会交易。”
“设成双重确认，万一账户密码泄露，别人也动不了你的票。”
“行。”
林辰说。
“你看着办，安全第一。”
“另外，你让我买的那些腾讯，我按你的意思没有用融资。”
梁曼琪说。
“账户里全是现金买入，没有杠杆。”
“好。”
“还有，你朋友那边如果以后要跟投，你让他们自己开账户。”
梁曼琪说。
“钱不要混在一起，账要分开算。”
“这个我懂。”
林辰说。
“亲兄弟明算账，朋友也一样。”
“你能这么想就好。”
梁曼琪说。
“我见过太多人，赚钱的时候是朋友，亏钱的时候成仇人。”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林辰说。
“规矩先定好，后面就不啰嗦。”
挂了电话，林辰把梁曼琪说的几条也记在硬皮本上。
账户双重确认。
现金买入，不用融资。
朋友跟投，各自开户，账目分开。
他写完看了一遍。
他觉得这几条比买什么股票还重要。
买错了可以等。
规矩错了，朋友都没得做。
傍晚王雪梅从外面回来。
她手里拎着一袋菜。
小周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林哥。”
小周叫了一声。
“商铺续约的事谈得差不多了。”
“租客同意涨百分之五，签三年。”
“行。”
林辰说。
“合同你看仔细，押金别少收。”
“我知道。”
小周说。
“王姐教过我，押金至少两个月租金。”
“对。”
林辰说。
“还有，租客要是提出装修免租期，你算清楚再答应。”
“别为了签合同把后面几年的账算亏了。”
“明白。”
小周把文件夹收好。
“那我先回去了。”
“留下吃饭吧。”
王雪梅说。
“不了不了。”
小周摆手。
“我回去把合同整理出来，明天给租客签字。”
小周走了之后，王雪梅进厨房做饭。
林辰坐在阳台上继续翻硬皮本。
他把2000年以来的账又捋了一遍。
银广夏出货之后现金超过一千万。
2001年到2003年陆续买了二十多套小户型。
加上都市名园和福民新村的那些，住宅总数到了四十多套。
两间商铺的租约一直稳定。
每个月的租金流水足够覆盖所有月供还有富余。
格力电器和万科股票卖了两千一百多万。
这笔钱进了腾讯。
账上还留着一些现金。
他算了算，就算一年没有租金收入，家里的日子也能过。
他心里踏实了。
晚饭的时候，林一问他：“爸爸，你今天怎么一直在本子上写字？”
“爸爸在记账。”
林辰说。
“记什么账？”
“记家里的钱都去了哪里。”
“为什么要记？”
“因为钱不能乱花。”
林辰说。
“每一笔都要知道去了哪里，以后才知道怎么安排。”
林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林朵在旁边说：“爸爸，我以后也要记账。”
“好。”
林辰笑了。
“你先把幼儿园的作业记清楚。”
王雪梅给他们一人夹了一块排骨。
“吃饭的时候别说话。”
两个孩子低头吃饭。
林辰也拿起筷子。
他吃了一口排骨。
他觉得日子就该是这样。
该算的账算清楚。
该做的事做在前头。
剩下的，慢慢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