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荣禧堂,贾珞对黛玉道:“林妹妹,你带林大人去看看你以前住的地方,再带他去贾宝玉那屋瞧瞧。”
黛玉很聪慧,很快就明白,父亲来武安侯府,怕是来兴师问罪的。可她知道贾珞对自己极好,绝不能让父亲误会他。
她拉着父亲的手,道:“父亲,跟我来。”黛玉带着林如海,先去自己住过的屋子,又穿过贾宝玉的屋子,才出来。
贾珞看向林如海,开口道:“林大人,可看清楚了?男女七岁不同席,就是六七品的小官人家都懂的规矩,荣国公府不会不懂吧?”
林如海这会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
这时候,贾母在王夫人搀扶下走过来,开口道:“姑爷,玉儿是我的心头肉,我把她安排在荣禧堂,就是想天天见着她。当初迎春姊妹想搬进来,我都没应,独独让玉儿住那屋。”
林如海听完,气得声音都抖:“老太太让玉儿住荣禧堂没问题,可为何她和宝玉的屋子,连道墙都没有?这要是传出去,我玉儿的名声还要不要?天下还有谁愿意娶她?”
贾宝玉腆着脸对姑父说:“我和林姑娘从小在一处长大,好得跟一个人似的,白天粘一块儿,晚上也凑一堆,感情深着呢。
可不是那些死规矩破礼教能管得住的。”
可他这话刚说完,林如海就气得手指都哆嗦。
“你……”林如海指着贾宝玉,“好你个荣国公府!我好好一个闺女,带着银子来投奔,合着是来受你们糟践的?”
贾珞嘴角一勾,冲紫鹃招手:“紫鹃,过来跟林大人唠唠,林姑娘在这儿每个月拿多少月钱?”
紫鹃虽说是荣国府的人,却真心疼林黛玉,当场就说:“姑娘在这儿每月就二两月钱。平时想吃个稀罕玩意儿,打赏厨子都得掏五百大钱。
前儿个姑娘听说吃燕窝能治咳嗽,可知道是寄人篱下,没敢开口。后来还是去了武安侯府,侯爷才给置办的。”
林如海一听闺女每月才二两银子,当场心疼得脸都黑了。
他闺女从小吃的都是精细饭,一般的东西根本入不了口,二两银子连打赏个跑腿的都不够。也难怪前阵子玉儿来信说身子越来越虚,林如海压着火问:“我给你带了十几万两银子,让你留着傍身,都造哪去了?”
黛玉低着头,小声说:“刚进府那会,舅母就把银子交给琏二嫂子管了。”
林如海一听,当场炸了:“好你个荣国公府!十几万两银子说没就没,合着我闺女在这儿连口燕窝都吃不上!玉儿,把你所有东西都收拾了,这破地方,咱不住了!”
黛玉当天只收拾了些细软搬去了武安侯府。毕竟外祖母还在荣国府,每日得去请安,遇上下雪刮风的,还得回来小住。她心思细,没敢把东西全搬空,怕寒了外祖母的心。
这会儿听父亲这么说,心里头松快了些,便招呼紫鹃雪雁:“把我的东西都收拾了。”
贾珞冲香菱招手:“香菱,叫几个人来搭把手,把林姑娘的东西收拾得一干二净,别落下啥。”
林如海为人正直宽厚,虽明知道贾家吞了闺女的银子,可拉不下脸撕破脸要,贾珞可不管这个。
“姑父,林姑娘带的银子,得原封不动还回来才行。不然您这一辈子的清名,传出去可就毁了。”贾珞盯着林如海说。
贾政平时就爱跟几个清流派文人吟诗作对,虽说迂腐,可最看重名声。听贾珞这么说,立刻吩咐身边小厮:“去,叫琏二奶奶过来。”
小厮应了声:“是!”
没一会儿,王熙凤一身花红柳绿的打扮,晃着身子过来了。荣国府本来就虚得很,她平时不是拆东墙补西墙,就是琢磨着怎么省钱,黛玉带来的那十几万两银子,刚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这段时间她别提多风光了。
王熙凤见了人就问:“侯爷,老祖宗,二老爷,夫人,这是出啥事儿了?”
贾政脸一沉:“之前林姑娘进府,带的那十几万两银子,你还给林姑娘带走。”
王熙凤脸色当时就僵了,那些银子府里用了些,大部分都被她拿去放份子钱了,这一时半会上哪儿凑十几万两去?
她眼珠一转,立刻开口:“二老爷,这银子林姑娘当初拿来没说干啥,我就直接当公用了,再说还给林姑娘请医问药也花了些,现在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啊。”
贾珞嗤笑一声:“二姐姐这话可不对啊,林姑娘进府后一直吃人参养荣丸,这药一部分是她从扬州带来的,另一部分还是老祖宗的药匀出来的。啥药能花十几万两银子?”
王熙凤没想到贾珞不在府里这几年,对府里的事儿门儿清,只能赶紧朝王夫人递眼色求救。
王夫人也头疼,这银子大部分都给宝玉花了。贾政一看王夫人那脸色,还能不明白?
抬脚就把她踹地上了,吼道:“来人!去二夫人房里,把她所有的金银首饰、嫁妆都搬出来,凑够林姑娘的银子为止!”
王夫人一听这话,“噗通”就跪地上了,哭着求贾政:“老爷,看在宝玉的份上,这钱就算了吧!玉儿,你在府里舅母待你不薄,这银子就当孝敬舅母的吧!”
贾珞冷笑一声:“头回听说把明抢说得这么清新脱俗!要是荣国府拿不出来,那我就去圣上面前问问,这事儿该怎么断!”
作为大周顶尖勋贵武安侯,贾珞拿捏眼前这点事儿,那还不是张口就来?连皇上都得给几分情面,这就是实打实的真凭实据。
事儿还没定,贾母先开了口:“珞哥儿,十几万两不是小数目,给老身个面子,三天之内我准让人把银子送武安侯府,行不?”
贾珞扫了眼满屋子人,淡淡应道:“既然老祖宗发话,那就按您说的来。”
刚说到这儿,外头突然有人高声通报:“老祖宗,老爷,夫人,宫里头来人传圣旨了!”
贾母脸色当时就变了,忙不迭抬手整了整衣襟,急道:“都快准备着,沐浴更衣,接圣旨去!”
来宣旨的是宫里的掌权太监戴权。他捧着圣旨一进厅,瞧见贾珞,立马躬身施礼:“给侯爷请安了。”
贾珞抬了抬手:“起来吧,今儿来是有什么事?”
戴权赔笑应道:“是前儿侯爷剿匪的事儿,封赏一直没定下来,皇上连着好几宿都没合眼,今儿一准儿定了,让奴才赶紧来宣旨。”
王夫人在旁边攥紧了帕子,心里直冒妒火。贾珞剿匪成功的消息她早知道,要是贾珞肯带着宝玉一起去,这封赏里铁定有宝玉的份儿,都怪贾珞那个没根基的庶子。
王夫人立马堆起笑:“总管一路奔波辛苦,只是这武安侯的封赏圣旨,怎么会送到荣国公府来宣呢?”
她说着还故意扫了贾珞一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这贾府赶出去的弃子,就算成了侯,圣上宣旨也得在荣国府办。
贾珞瞧着王夫人那副得意忘形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心道待会儿有她哭的。
正说着呢,赵姨娘带着探春和贾环也进了府。探春脸上带着不安,只说让她们来接圣旨,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可一瞧见贾珞,悬着的心就稳了大半。
戴权见人齐了,便展开圣旨念起来:“奉天承运...赵姨娘生育武安侯有功,特开恩去除奴籍,抬为贾政平妻,封为五品恭人。”
这话一出口,刚才还得意洋洋的王夫人瞬间晃了晃身子,直挺挺地栽坐在地上。那个粗俗不堪的赵姨娘,居然也配和她平起平坐?
戴权扫了一圈众人,开口问:“哪位是武安侯的生母?”
赵姨娘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忙应道:“我,我是!”
戴权笑着摆手:“您请接旨吧。”
赵姨娘攥着圣旨,笑得合不拢嘴,还嘀咕:“我成平妻了?不再是妾了?以后那王夫人再也不能磋磨我了,是不是?”
赵姨娘正得意着呢,探春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道:“哥现在可是武安侯,你就算不管自己,也得顾着哥的脸面。”
一提贾珞,赵姨娘立马就安静了。不管她平时多张狂跋扈、泼皮粗鲁,当年贾珞被王夫人算计扔出去那五年,她心里一直憋着股愧疚。
以后这赵姨娘,该叫赵夫人了。
赵夫人站起身,走到王夫人面前,阴阳怪调地说:“哎呦,王夫人,您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以后老爷身边的位置,我可不能再去占了,哎没办法,谁让我肠子里爬出来的孩子这么有出息?
亏你家宝玉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金疙瘩,我看你自己玩的时候,不小心掉进去的吧?”
“你....”
王夫人脸涨得发紫,手指抖着指着赵夫人:“你...你敢这么折辱我,老爷,你得给我做主啊!”
贾政沉下脸喝止:“闭嘴!今日这事,全是因你而起!当年要不是你把珞哥儿丢出去,能有今天吗?自作自受!”
赵夫人得意地瞥了王夫人一眼:“黑了心肝的,自作孽不可活!老爷,要不您搬去我那边住?我那边院子大,正屋都给您收拾好了。”
贾政偷瞄了眼贾珞,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他在荣国府,对上要哄贾母,对下要管儿女,平时府里人见了他都躲,只有赵姨娘能把他当寻常男人伺候,赵姨娘虽然性子粗,但是实在,从不跟他藏着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