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住进白石屯的第二天，粥便明显稀了。
不是周素娘故意为难谁。
锅还是那口锅，米也只多放了半瓢，吃饭的人却几乎翻了一倍。
马六端着碗在日头底下照了照。
“少东家。”
“怎么？”
“你看我这碗里，是不是有条鱼？”
陆远走过去看了一眼。
“那是你的胡子。”
“我胡子怎么跑碗里了？”
“可能也饿了。”
马六把胡子捞出来，继续喝粥。
北堡迁来的二十四个人站在另一边。
他们带来的口粮只够吃三日。第一日还敢添饭，第二日看见锅底以后，便没人好意思开口了。
饭后，周素娘将陆远叫进粮洞。
原来的十八袋粮，再加上北堡拨来的两袋，全都摆在这里。
看着不少。
分给五十一口人，便不算多了。
“按现在的定量，四十七日顶天了。”
周素娘说道。
“再省一点呢？”
“老人少吃，还是孩子少吃？”
“我就问问。”
“那我也问问你。”
周素娘拍了拍粮袋。
“四十七日以后吃什么？”
陆远没有回答。
系统已经给出了答案。
【聚落：白石屯】
【常住人口：51】
【可出工人口：31】
【现有公粮：预计可供全屯47日】
【每日食物缺口：12份标准口粮】
【当前生产：无】
所谓一份标准口粮，便是一名成年人一天维持体力所需的食物。老人、孩子和干重活的人，会由系统分别折算。
白石屯现在每天缺十二份。
缺口暂时由存粮补上。
四十七日后，粮袋见底，缺口便会变成所有人的肚子。
聚落界面下面，第一次出现了可以生产的项目。
【营造队：需十二人准备三日。】
【侦察队：需三人准备四日。】
【公共粮仓：需木匠一人、劳力八人，预计七日。】
【外围木栅：需劳力十二人，预计九日。】
【开拓队：尚未解锁。】
【解锁条件：聚落获得稳定食物盈余。】
粮仓能让粮食保存得更久，却不能让粮袋自己变满。
木栅可以挡人，挡不住饿。
侦察队能探索大光岛，眼下同样解决不了四十七日后的饭。
陆远选择了营造队。
系统没有立刻发生变化。
营造队需要十二个真实的人，也需要工具、口粮和时间。白石屯得先把这十二个人从其他差事里抽出来，准备修路、开地、建设渔场所需要的东西。
“明日停一副犁。”
陆远说道。
周素娘看向他。
“为什么？”
“抽人找吃的。”
“几个人？”
“十二个。”
“十二个人三日不下地，少开的田怎么算？”
“以后补。”
周素娘叹了口气。
“你欠马六的工钱还没还，又开始欠田了。”
第二天一早，陆远把所有人叫到空地上。
最先被叫出来的是北堡来的五名水手。
领头的叫沈三，三十多岁，眉毛短得像被火燎过。他原本跑泉州到澎湖的海路，船沉以后，才被编进大光营。
“会捕鱼吗？”
陆远问。
“水手不会捕鱼，饿死在海上？”
“有网吗？”
“有两张破的。”
“能补吗？”
“有人，有线，便能补。”
陆远又从开荒的人里抽出四名壮劳力，再叫上木匠郑有福、马六和一个会编绳的老妇人。
一共十二人。
胡有田当场便不愿意了。
“地才开了半亩，你又从我这里抽四个？”
“只抽三日。”
“三日不是日子？”
“让他们先把营造队建起来。”
胡有田没听懂。
“什么队？”
“专门修路、挖沟、建田、搭渔棚的人。”
“开地的人也会挖沟。”
“会挖，不代表每次都要临时找人、临时分工具。”
陆远指向堆在一旁的锄头和斧子。
“今天你拿锄头，明天马六找斧头。十二个人围在一处，三个人干活，九个人等工具。”
“营造队固定下来，谁管工具，谁伐木，谁挖沟，谁抬料，都提前定好。”
胡有田还是有些不高兴。
“那他们的饭怎么算？”
这个问题一出来，北堡迁来的二十四人都安静了。
一路上，陆远只说白石屯有粮，却没说粮怎么分。
郑有福也问：
“怎么算工？”
陆远没有再用“一日算一”这种谁也听不明白的话。
“粮分两种。”
“第一种是保命粮。老人、孩子、病人都有，只要是白石屯的人，便不会故意饿死谁。”
“第二种是工食。出一天力，多一份；干挖沟、搬石这类重活，再加半份。”
郑有福问：
“我是木匠。难道做一张门，也和抬一天木头一样？”
“手艺另外记账。”
“怎么给？”
“现在没钱，先记着。将来屯里卖了粮、鱼、陶器或者铁，先从公中付手艺钱。”
马六站在人群后面笑了一声。
“听懂了。”
郑有福回头。
“你懂什么？”
“他又开始欠账了。”
“少东家欠你多少？”
“三两二钱，四个月工钱。”
“有利钱吗？”
“正在谈。”
两个人眼看就要聊到一起，陆远赶紧打断。
“手艺账由我爹记，粮由我娘发。谁觉得账不对，每晚都能查。”
“有病不扣粮。无故不出工，没有工食。”
“干不干，自己选。”
众人低声议论了一阵。
没有人退出。
保命粮虽然少，至少能保证一家里的老人孩子不被丢下。出工又能多吃，手艺人将来还有一笔钱。
比北堡五个月见不到一文饷银清楚得多。
就在这时，系统里的市政树亮了。
【市政“劳动分工”完成。】
【解锁政策槽：1。】
【可选择政策：】
【屯垦：开发农田、渔场等食物地块时，所需工期缩短。】
【尚武：组建民兵、训练守备力量时，所需工期缩短。】
【百工：建设粮仓、工坊等聚落建筑时，所需工期缩短。】
只有陆远能看见这些字。
赵成武想修木栅。
郑有福想先搭住处。
周素娘只关心四十七日后的粮。
陆远选择了【屯垦】。
随后三日，白石屯少了一副犁，也少了十二个四处补缺的人。
郑有福先修工具。
两把斧子各有豁口，短锯的木柄也松了。能修的修，不能修的先凑合。
沈三带另外四名水手补网。
那位会编绳的老妇人坐在树下，只看了一刻钟，便将几个年轻人赶到一旁。
“你们这样编，鱼还没进网，网先散了。”
马六管着工具，谁领走一把锄头，都得在陆成贵的木板上留名。
第一日，还有人找不到自己的差事。
第二日，十二个人已经知道该做什么。
第三日傍晚，系统提示终于出现。
【营造队组建完成。】
【成员：12。】
【可执行：开垦农田、建设渔场、开辟道路、开发基础资源。】
【所有项目均需消耗真实劳力、时间与材料。】
在其他人眼里，这十二个人没有突然变强。
只是工具归了固定的人保管，做事不再各管一段。郑有福负责丈量和木料，沈三负责所有水边的活，剩下的人也有了固定位置。
陆远打开聚落地图。
白石屯周围共有四处可以开发的地方。
【南坡农田：预计六日。】
【西滩渔场：预计两日。】
【东坡伐木场：预计五日。】
【白石采石场：预计七日。】
由于已经启用【屯垦】政策，西滩渔场的预计工期从两日变成了一日半。
“去西滩。”
陆远定下第一处地块。
沈三带人出发以前，韩老七又凑了过来。
“西滩停不了船。”
“谁要停船？”
“没船怎么撒网？”
沈三看向他。
“浅滩有浅滩的做法。”
韩老七问：
“你以前跑哪里的船？”
“澎湖。”
“船呢？”
“沉了。”
“船都沉了，你还教我？”
沈三也不生气。
“船沉了，我没沉。”
韩老七想了想。
“有点道理。”
营造队在西滩忙了两日。
他们清出一块能够放置渔具的干地，修补旧网，又搭起晾晒鱼货的棚架。
没有人因为系统选择了渔场，便能空手从海里捞出鱼。
真正下水、看潮、收网的仍然是沈三等人。
第二日下午，他们抬回了第一批收获。
一筐鱼。
半筐蟹。
还有一堆周素娘叫不出名字的贝。
数量不算惊人。
可五十一口人的锅里，当晚第一次有了肉味。
周素娘亲自看着鱼下锅，又让陆成贵在账板上记了一笔。
“明日还有吗？”
她问沈三。
“只要海上没有大风，每日都能有一些。”
“有大风呢？”
“提前晒下的鱼可以顶几日。”
周素娘点了点头。
“那你们五个的工食，照重活发。”
沈三愣了一下。
“捕鱼也算重活？”
“下水不要命？”
“要。”
“那便算。”
同一时间，系统中的西滩地块彻底亮起。
【西滩渔场开发完成。】
【每日新增食物：16份标准口粮。】
【原有每日缺口：12份。】
【当前每日盈余：4份。】
【存粮预计维持时间持续增加。】
【开拓队已经解锁。】
陆远看着那个“盈余”停了很久。
多出来的只有四份。
谈不上富裕。
可这意味着白石屯不再只是坐吃存粮。只要渔场没有出问题，他们甚至能将每日多出的部分晒干存下。
人口也可以继续增加。
营造队组建完成以后，生产位置重新空了出来。
【开拓队：需十五人准备十二日。】
【侦察队：需三人准备四日。】
【公共粮仓：需木匠一人、劳力八人，预计七日。】
【外围木栅：需劳力十二人，预计九日。】
白石屯现在可以生产开拓队了。
但往哪里开拓，仍然不知道。
韩老七带回来的黑石可能是铁矿，也可能只是路边偶然捡到的一块。西边有没有水、能不能过牛车、附近住没住人，都得先探明。
陆远选择生产侦察队。
“又是我？”
韩老七听完安排，脸立刻垮了下来。
“石头是你捡的。”
“我捡回来还捡错了？”
“你不是想去西边找船？”
“找船是我自己的事。”
“干粮公中出。”
“几日？”
“六日。”
“八日。”
“西边最多两日路。”
“要是迷路呢？”
“你不是比耗子还会找路？”
韩老七被自己的话堵住。
最后以七日干粮成交。
陆远又从沈三手下挑了两名水手。三个人花了四日准备路线、干粮、绳索和防身短棍。
赵成武教他们如何留下记号。
韩老七对此很不服。
“我跑海的时候，你还在蓟镇吃沙子。”
“所以你少了半只耳朵。”
“我耳朵是让官兵砍的。”
“那便更该学。”
两个人差点先在白石屯打起来。
第四日结束，系统界面出现了新的单位。
【侦察队组建完成。】
【领队：韩老七。】
【成员：3。】
【特性：熟悉海岸。】
【正式单位所探索的地形，将实时更新至领袖地图。】
韩老七本人什么也没看见。
他只知道陆远塞给他一张简单画过的路线，又反复交代，发现陌生人不要靠近，先回来报信。
第二天一早，三人离开白石屯。
陆远人在屯里，系统地图西侧的战争迷雾却开始跟随侦察队移动。
地图上只有地形，没有声音，也看不见韩老七具体在做什么。
可他们走过山路，地图上便多出山路。
他们看见溪流，地图上便出现溪流。
第一日傍晚，侦察队发现了一处淡水。
第二日上午，一片狭长海湾从迷雾中显现。
【发现天然避风海湾。】
【发现废弃船体。】
【该地区适合建设港口或资源前哨。】
海湾北侧，紧接着出现一个深色标记。
【发现疑似磁铁矿脉。】
【当前科技“采矿”获得进一步启发。】
【完成条件：确认矿脉并取得有效样本。】
午后，韩老七等人靠近矿脉。
随着他们敲下新的矿石，系统提示终于发生变化。
【磁铁矿脉已经确认。】
【科技“采矿”完成。】
【解锁地块设施：矿场。】
【解锁后续科技：冶炼、石工、道路。】
【黑石湾适合建立资源前哨。】
【所需单位：开拓队。】
铁矿、海湾、破船。
只要生产开拓队，白石屯便能第一次向外扩张。
陆远刚准备安排下一项生产，地图西侧突然闪了一下。
黑石湾外，出现了两个陌生标记。
起初只是两点红色。
随着侦察队登上高处，标记逐渐变成船只的形状。
【警告。】
【侦察队发现未知武装单位。】
【船只：2。】
【人数：无法确认。】
【所属势力：尚未接触。】
那两艘船正在靠近黑石湾。
韩老七没有回来。
白石屯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除了陆远，没人知道西边已经出现了敌船。
他找到了正在练习长矛的赵成武。
“先停一下。”
赵成武放下木棍。
“什么事？”
“西边来了两艘船。”
“谁报回来的？”
“没人报。”
赵成武盯着他。
“韩老七昨日才走。”
“所以现在还不能跟你解释。”
“水车那次也是这样。”
“嗯。”
“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我有我的办法。”
陆远没有继续编。
编得越多，破绽越多。
“你可以不信。但先把能拿长矛的人叫来，不会有损失。”
赵成武看了他许久。
“多少人？”
“不知道。”
“什么船？”
“不知道。”
“什么时候到？”
“也不知道。”
赵成武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你知道什么？”
“两艘，带着兵器，正在往黑石湾走。”
陆远重新打开生产界面。
刚刚解锁的开拓队还亮着。
只要十二日，白石屯便能占下铁矿与港湾。
可现在不能选。
【开拓队：需十五人准备十二日。】
【民兵队：需赵成武及十五名成年居民，预计两日。】
【弓手队：缺少弓箭。】
【外围木栅：预计九日。】
陆远选择了民兵队。
【当前生产：民兵队。】
【预计完成：两日。】
赵成武不知道陆远刚刚做了什么决定。
他只看见陆远抬起头。
“给我十五个人。”
“做什么？”
“把原来那群只会拿木棍的人，编成一队。”
“几天？”
“两天。”
“若船明日就靠岸呢？”
陆远看向西边。
“那便先让他们学会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