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礁石缝里守到近午。
报信的人没回来，回来的是另外三个人，从岸上方向下来的，走在最前头的是个矮壮汉子，脚步快，后面两人各背着一只空藤筐。三人到了北端凹口，没有急着进洞，先在外头站着看了一圈。矮壮汉子蹲下去，把歪靠在岩壁上的礁石板翻过来看了看正反面，又低头看了看地面上的沙，伸手指了指几个方向，对身后两人说了几句。
萧衍从礁石缝里看出去，心知那人是在看脚印。昨晚他们出来时走的是礁石间的水道，踩的是湿礁石，没留干沙上的印子。但今天早上报信的人跑了一趟岸上，沙面上踩出了一行清楚的脚印。矮壮汉子看完了脚印，站起身朝洞里走进去。
进洞之后待的时间不长，出来时手里提着一只箱盖。他把箱盖放在地上，朝另外两人一挥手。两人钻进洞里去，片刻后抬出一只箱子，放在凹口外的礁石上。接着又进去抬第二只、第三只。三只箱子并排摆在凹口外的礁石上，箱盖都开着，里面的沉火石露在外面。
矮壮汉子挨个箱子看了一遍，伸手在每只箱子里数了数，然后跟身后两人说了句什么。两人把箱盖合上，没有钉回去，开始把箱子往岸上搬。一人扛一只，矮壮汉子自己也扛了一只，三个人扛着箱子沿礁石间的水道往岸上走。
“他们在搬仓。”萧衍低声说，“不在这个洞里存了，换地方。”
巴椒问：“跟不跟？”
“跟。”萧衍说，“但不能跟太近。他们往岸上走，我们走水道外侧的礁石后面，隔着几十步跟。”
两人从礁石缝里出来，沿礁石间的水道外侧往南摸。外侧的礁石更密，水也浅，人走在礁石后面从岸上不容易看见。三人扛着箱子走得慢，水没到膝盖，走一段歇一段。萧衍和巴椒隔着三四十步跟着，每次前面停下来歇，他们就蹲到礁石后面等着。
走了约两刻钟，三人上了岸，沿着盐壳滩往东南方向走。萧衍和巴椒在礁石区边缘停下来，看着三人扛箱子走远。岸上盐壳滩平坦，没有遮拦，跟上去一定被看见。萧衍记下了他们走的方向和步速，判断他们是要往牯牛岭北坡那边去。
“他们把箱子从碎礁区搬回岸上，走的方向是往牯牛岭。”萧衍说，“北坡塌陷坑那边有人接应，这些箱子可能重新送回坑里去存，或者换一个更靠内的地点。”
“那我们白折腾了？”巴椒说。
“没白折腾。”萧衍说，“他们至少知道有人动过货，不敢再把东西存在碎礁区的洞里。这就够了。碎礁区这个中转点废了，他们得重新找地方存货。找地方、搬货、重新布置，这一套下来至少三五天。这几天里白砂渡的船发不出去货，外海那边就断了一截。”
两人在礁石区边缘又等了一会儿，确认三人走远了，才动身往锈帆港方向走。回程走的是内陆一条干沟，比来时走的盐壳滩远一些，但避开了白砂渡和北坡那边的视线。到客栈时已是傍晚。
涂山雅和敖青都在。萧衍把碎礁区的事说了一遍。涂山雅听完，说：“你弄乱了他们的存货点，他们重新找地方存，时间上是拖住了。但三箱石头没毁，只是换了地方。他们迟早会重新安排好运货的路子。”
“我知道。”萧衍说，“拖这几天是为了等岑先生的回信。若岑先生能告诉我们珠子能撑多久、第三重锁里有没有替代珠子的东西，我们就能定下一步。若珠子撑不住，我们得抢在圣教把货重新运出去之前，想办法把珠子换出来。”
敖青在旁边忽然开口：“今天上午半腰入口那边有动静。曲老汉的人来报，说半腰入口进去了一拨人，抬着东西进去，出来时东西没了。跟之前运沉火石的路线一样。”
“抬了几箱？”
“没看清箱数，但抬东西的人有四五个，进去的时间比之前长。”
萧衍皱了下眉：“他们还在往石墙那边运料。碎礁区这边出了事，他们没停手，反而加快了。”
“可能是因为他们知道珠子在起作用。”涂山雅说，“你之前说，他们在槽里发现珠子拔不出来，又不敢凿。若他们判断珠子是岑先生那边的东西，他们就知道有人盯上了石墙。既然盯上了，他们要么加快把沉火石填进去，要么想办法把珠子弄出来。从今天的情况看，他们选的是加快。”
萧衍在桌边坐下来，把两条线重新理了一遍：碎礁区这边他弄乱了圣教的存货点，拖住了白砂渡往外运货的节奏；但半腰入口那边圣教没停，还在往石墙运料。两边同时动，圣教的人手被分薄了，但石墙那边的威胁更直接——珠子一旦被沉火石压住或者挤出来，墙后的东西就会再次失控。
“明日我带石老汉再去第六断口看一次。”萧衍说，“不靠近石墙，在凹壁里看。我要知道他们今天运了多少料进去、槽里现在什么样。”
他顿了顿，又说：“另外，明日让霍伦加派人手去白砂渡盯着。若圣教的船再动，我们要第一时间知道。”
涂山雅点头，又补了一句：“铁脊家的商队明天傍晚回来。岑先生的回信可能在后天到。若信还没到，我们就按珠子还能撑几天来算。你觉得珠子能撑多久？”
萧衍想了想石墙前那颗珠子卡在横杠上的样子。珠子本来就裂了，卡进去之后虽然稳住了墙后的震动，但裂纹会不会继续扩展，他说不准。
“按最坏的打算算。”他说，“三天。三天之内若岑先生的信不到，我们就得做别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