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赛设在翰林院正堂，比琴赛那日人更多。
萧辰还是站在那棵槐树底下。旁边的人比昨天多了一倍，挤得他几乎挪不动脚。前面几个书生在议论：
陈老先生三十年没输过。
那是对大炎人。那个张谦，邪门得很。
昨天周老先生都认输了，今天……
闭嘴，别瞎说。
【好家伙，经典的别瞎说=我们其实已经慌得想跑路了。宿主，你说他们现在是不是后悔来看比赛了？早知如此，不如在家睡大觉。】
你管得真宽。
【我这是职业习惯！作为一个优秀的系统，我有义务对现场氛围进行实时评估……】
评估结果？
【完了，芭比q了，彻底完了。】
萧辰没吭声，目光落在正堂里。
棋枰已经摆好。黄花梨的棋盘，云子的棋子，黑白分明。陈老先生坐在东侧，须发皆白，一身灰袍，正闭目养神。张谦坐在西侧，还是那副垂着眼皮的样子，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张谦这状态，我愿称之为人形阿尔法狗，还是不用插电的那种。宿主，你说他脑子里是不是装了芯片？】
他是古人。
【古人怎么了？古人就不能开挂？那个断弦指，那个屠龙棋，这货绝对有问题！建议严查！】
九位评判已经就座。秦阁老坐在中间，面色凝重。
大皇子坐在侧边，今天没穿礼服，一身便装，但脸色比昨天还难看。三皇子坐在他旁边，难得没有东张西望，盯着棋枰发呆。
【大皇子这表情，像是被老板骂完又发现外卖洒了；三皇子发呆的样子，像极了上课走神的我。宿主，你说他们现在后悔出生皇室了吗？】
锣声响了。
文赛第二场——棋艺比试，现在开始——
陈老先生睁开眼，伸手，从棋盒里拈起一枚白子。
落子在星位。
张谦也动了。黑子落下，落在小目。
开局平稳。两人落子都不快，一步一步，像是在互相试探。
【这节奏，跟我奶奶走路似的。宿主，你说他们能不能下快点？我数据流都要等睡着了……】
闭嘴，看棋。
【好好好，我看棋。黑子小目，白子星位，中规中矩……等等，张谦这步什么意思？他怎么不抢角？】
半个时辰过去，棋盘上落了六七十子，局势还看不出什么。
人群里有人小声说：陈老先生占优吧？
另一个人摇头：看不出来，张谦防守得很稳。
【这段话翻译过来就是——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宿主，你懂棋吗？】
不懂。
【……两个不懂棋的人站在这儿看热闹，咱们真是绝配。】
又一个时辰过去。
棋盘上落了一百多子，局势渐渐明朗。陈老先生的白棋在右边围了一大片空，张谦的黑棋在左边和中间布阵，双方各有所得。
但萧辰注意到，陈老先生的眉头皱得比刚才紧了。
他落子的速度开始变慢。有时候盯着棋盘看很久，手里的棋子拈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拈起来。
张谦始终那个节奏，不快不慢，像根本不用思考。
【不对劲，很不对劲。陈老先生开始慌了，张谦还是那副死人脸。宿主，我赌五毛，要出事了！】
我不赌。
【……你这个人，真没劲。】
忽然，张谦落下一子。
那子落在棋盘中央偏左的位置，孤零零的，周围全是白棋。
人群里有人脱口而出：这什么下法？送死？
【就是！这明显是送死啊！张谦脑子进水了？】
陈老先生也愣了一下。他盯着那枚黑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陈老先生这表情，像是看见鬼了！宿主，那枚黑子有问题！】
萧辰不懂棋，但他看得懂脸色。陈老先生那一瞬间的表情，像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
两人落子的速度忽然快了起来。啪啪啪啪啪，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越来越密，像雨点打在瓦上。
【这节奏！这手速！陈老先生被带节奏了！张谦在控场！】
又下了二十几手。
陈老先生的手停在半空，拈着那枚白子，一动不动。
他盯着棋盘，盯着那片被黑棋团团围住的白棋，盯了很久很久。
整个院子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完了，那条白龙要死了。宿主，我虽然不懂棋，但我懂气氛！这气氛，死寂！】
终于，陈老先生把手里的白子放回棋盒。
他站起来，对着九位评判拱了拱手。
老夫输了。
【输了？！又输了？！文赛两场全输？！宿主，这下真完了！隐藏惩罚要来了！】
三个字，很轻。
但满院子的人都听见了。
大皇子腾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又慢慢坐下去。
三皇子的脸白得像纸。
【外邦老者笑得像拼多多砍价成功，大儒们脸色像刚交完房贷发现利率又涨了。宿主，这对比，太惨烈了！】
陈老先生转过身，看着张谦。
敢问，那一招叫什么？
张谦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屠龙。
【屠龙……这名字起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刷副本的。宿主，你说他下一招是不是叫？】
陈老先生点点头，没再说话，慢慢走出正堂。
他的背影，比昨天的周老先生更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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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萧辰脑子里那道声音又响了。
「检测到文赛进程，触发支线任务。」
「任务名称：文赛扬威·棋败」
「任务内容：棋赛已输，无需出手。」
「任务奖励：无」
「备注：若文赛全输，将触发隐藏惩罚。」
【简单说就是——你再摸鱼，咱俩一起完蛋，我也救不了你！宿主，你听见了吗？这是最后通牒！】
萧辰眉头一皱。
隐藏惩罚？
【对！隐藏惩罚！很严重的！比如……比如剥夺我的说话权限！让我变成一个哑巴系统！这比杀了我还难受啊宿主！】
影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主子，文赛四场，现在琴棋全输。再输一场，就彻底没戏了。
萧辰没说话。
他看向评判席。
秦婉如站了起来。
【宿主快看！秦姑娘动了！她要干嘛？她要亲自上场吗？！哇，这剧情，我喜欢！】
她还是穿着那身淡青色的衣裙，手里拿着团扇，慢慢走到评判席前。她弯下腰，在秦阁老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秦阁老脸色微变。
他看着自己的孙女，眼神复杂。
秦婉如说完，退后一步，看着他。
秦阁老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秦婉如转身，走回人群里。
【她在想——这位兄台，你再不出手，我就要亲自上了！宿主，你听懂了吗？这是战书！美女的战书！】
萧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天她站在廊下望着古琴的样子。
她在想什么，他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你翻译得还挺准。
【那当然！我可是有人情世故（初级）技能的系统！虽然这技能没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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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散了。
萧辰慢慢往外走，脑子里还在想那句隐藏惩罚。
影跟在身后。
主子，明天书画两场，听说没人敢上。
萧辰脚步顿了顿。
秦婉如呢？
影愣了一下。
秦小姐？她是女眷，怎么能上场？
【女眷怎么了？武则天听了想打人！宿主，这影姑娘思想太守旧了，建议系统商城上架女权启蒙手册……】
你闭嘴。
【……好嘞。】
萧辰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出翰林院大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秦婉如站在院子里，正和秦阁老说着什么。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侧脸很认真。
【宿主，你再看两眼吧，以后说不定没机会了。明天你要是不上场，她就上了，然后你俩就错过了，然后这就是一段虐恋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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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冷宫，天快黑了。
萧辰坐在院子里，望着慢慢暗下来的天空。
影从屋里出来，站在他身后。
主子，您在担心文赛？
萧辰没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问：
影，你说那个张谦，到底是什么人？
影沉默了一下。
还在查。只知道他当年是关中才子，二十岁就中了举人。后来卷入科举舞弊案，逃到西域。这一逃就是二十年。
萧辰点点头。
二十年。
【二十年背井离乡，归来已是王者——这剧本有点眼熟啊。宿主，你说他像不像你？你也是隐忍多年，一朝爆发……】
我不像他。
【哪里不像？】
我没他那么会弹琴下棋。
【……扎心了。宿主，你这是承认自己其他方面像他？比如……都很能装？】
他站起来，走回屋里。
明天，我再去看看。
【看看？宿主，明天是最后机会了！琴棋书画，书画两场，你再不出手，文赛就全输了！隐藏惩罚就要来了！我的说话权限就要被剥夺了！宿主，你忍心吗？！】
忍心。
【……宿主，你没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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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馆里，张谦坐在房中，面前摆着一盘棋。
赫连雄推门进来。
今天赢得漂亮。
张谦没抬头，盯着棋盘。
赫连雄在他对面坐下。
明天书画两场，有把握吗？
张谦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
书画，我也懂一点。
赫连雄笑了。
好。文赛四场全胜，武赛再赢两场，大炎的脸就丢尽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到时候，我看那个九皇子还出不出来。
【赫连兄，你逼不出来的！我宿主属乌龟的，缩壳里能缩到天荒地老！而且我跟你说，他明天肯定会去的，因为他……因为他……】
因为什么？
【因为他在乎你！不是，他在乎秦姑娘！也不是……哎呀我说不清了！反正他会去的！】
张谦没说话，继续盯着棋盘。
棋盘上，那条被屠的白龙，一片死寂。
【宿主，你看这棋盘，像不像明天的文赛？白龙已死，黑棋全胜……除非，有人能逆转乾坤。】
【那个人，会是你吗？】
萧辰躺在冷宫的床上，望着屋顶的破洞。
月光从破洞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睡吧。他在心中淡淡道，明天再说。
【……宿主，你这心态，我服了。真·皇帝不急太监急！算了，我也睡了，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