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寿宴，太和殿。
萧辰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站在殿门外。殿内的暖光、笑语、酒香，都与门外清冷的月光格格不入。
【宿主，你这身打扮真是……低调奢华有内涵啊。】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不过建议你下次换个颜色，这灰扑扑的，看着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
“能穿就不错了。”萧辰在心中回道，抬眼看向殿内。
凤座上，皇后柳玉瑶一身明黄，正含笑接受朝贺。她身边，三皇子萧宇笑容满面，目光扫过殿外时，在萧辰身上顿了顿，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讥诮。
“九皇子到——”
太监的唱喏让殿内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射来，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萧辰迈步进殿。
“哟，九弟，你怎么穿成这样来了？”
三皇子萧宇端着酒杯，施施然迎上来。他今日一身宝蓝锦袍，玉带金冠，与萧辰的寒酸形成刺眼对比。
“冷宫清苦，没备新衣。”萧辰平静道。
“那也不能这么寒酸啊！”萧宇声音拔高，像是故意要让全殿听见，“今儿可是母后寿宴，你穿这身……知道的说是九皇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宫里偷跑出来的杂役呢！”
殿内响起几声低笑。
萧辰抬眼看他。
三天前，就是这个人，当众踩着他的脸，把他活活气死。
“三皇子说得是。”萧辰点点头，“那要不，你借我身衣服？”
萧宇一愣。
“或者，”萧辰顿了顿，语气认真，“借我点钱，我自己去买？”
殿内的低笑停了。
这话问得刁钻——借，显得小气；不借，坐实刻薄。
萧宇脸色一僵，冷笑：“九弟说笑了。入席吧，别挡道。”
萧辰没再理他，走向角落最偏的位置——案几上只摆了一壶冷酒，两碟干果。
【宿主，他脸都绿了！】系统在脑海里欢呼，【不过你坐这么偏干嘛？咱们不是来打脸的吗？】
“坐前面，怎么看清谁想我死？”萧辰在心中淡淡道。
他刚坐下，一个小太监快步过来：“九皇子殿下，皇后娘娘请您前面坐。”
萧辰抬眼。
凤座上，皇后正含笑看着他，眼神慈爱得像看自家孩子。
“好。”他起身。
小太监引他走到离凤座仅三张案几的位置。这里坐的都是得宠的皇子公主，众人看他的眼神，像看什么稀罕物。
“九弟，来，皇兄敬你。”大皇子萧浩第一个举杯，笑容满面。
萧辰端起面前的金杯。
酒色澄澈，酒香清冽。
【检测到“醉春风”——宿主放心喝！就当饮料！】系统立刻报备。
萧辰举杯，一饮而尽。
大皇子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掩饰过去，也干了。
一杯接一杯。
二皇子、四公主、五皇子……每个人都来敬，每个人都笑得真诚。
萧辰来者不拒。
每杯酒下肚，他都能感觉到那股细微的毒性在体内流转，然后被百毒不侵的体质无声化解。
【记录：大皇子，毒酒一杯；二皇子，毒酒一杯；四公主，毒酒一杯……宿主，他们这是给你下毒下出流水线了！】
半个时辰后，萧辰的脸颊泛起薄红，眼神开始涣散。
他扶着案几站起来，身子晃了晃。
“九弟醉了？”三皇子萧宇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手里端着杯新斟的酒，“来，皇兄再敬你一杯，给你醒醒酒。”
萧辰抬起迷蒙的眼，看着他。
“三皇子。”他开口，声音含糊。
“嗯？”
“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你说。”
萧辰凑近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狗对着人叫的时候，知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就是条狗？”
萧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
“我开玩笑的。”萧辰拍拍他肩膀，笑得人畜无害，“三皇子别往心里去。”
他转身，踉踉跄跄地往殿外走。
萧宇站在原地，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发白。
【宿主，他气炸了！心跳飙到140！血压估计也爆了！】
萧辰没回应。
他走出太和殿，夜风一吹，脸上的醉意似乎散了些，但脚步依旧虚浮。
一个小太监追出来：“九皇子，奴婢送您？”
“不用……我自己……能走……”萧辰摆摆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御花园方向去。
【注意注意！后方五十米，四人跟踪！看打扮是宫中侍卫！右前方假山后，还有一人——是三皇子！他亲自来了！】
萧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果然。
御花园，假山群。
这里白天是景，晚上是坟。
萧辰走到一片假山间的空地，停下脚步。
“出来吧。”他说。
无人应答。
“跟了一路，不累吗？”
话音落，四道身影从四面假山后闪出。
清一色的宫中侍卫服，腰佩长刀，但没拔刀。四人呈合围之势，眼神不善。
紧接着，三皇子萧宇从最大的那座假山后转出来，脸上再也没了宴席上的虚伪笑容，只剩下狰狞。
“萧辰。”他慢慢走过来，“你刚才在殿上，说什么来着？”
萧辰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下，他脸上的醉意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眼神清明，脊背挺直。
“我说，”萧辰一字一句，“狗，就是狗。”
萧宇瞳孔一缩。
“给我按住他！”他厉喝，“本皇子要教教他，怎么跟兄长说话！”
四个侍卫同时扑上！
没拔刀，但拳脚带风，显然是练家子。
萧辰没退。
他动了。
侧身，让过第一拳，左手成掌，切在第一个侍卫的肘关节内侧。那侍卫闷哼一声，整条胳膊瞬间酸麻，踉跄后退。
拧腰，闪过第二记鞭腿，右手扣住第二个侍卫的脚踝，顺势一送。那人重心失衡，扑倒在地。
抬膝，顶在第三个侍卫的小腹，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至于重伤，但足够让他弯腰干呕，一时直不起身。
第四个侍卫的拳头到了面门。
萧辰偏头，拳头擦着耳廓过去。他顺势近身，一记寸拳轻击在那人肋下。不重，但打在气门上，侍卫顿时岔了气，捂着胸口跪倒。
四息。
四人倒地，或捂胳膊，或捂肚子，或跪地喘息，但都没受重伤，只是暂时失了战力。
萧宇脸上的狞笑彻底凝固，变成难以置信的惊恐。
“你……你……”他后退一步，脚下一软，险些摔倒。
萧辰迈步，向他走来。
脚步声很轻，但在死寂的夜里，像踩在萧宇心尖上。
“别过来！我是三皇子！你敢动我——”
萧辰到了他面前。
抬脚。
踩下。
靴底重重碾在萧宇脸上，把他剩下的话全碾回了喉咙里。
“这个姿势，”萧辰俯身，声音平静无波，“熟不熟？”
萧宇的嘴被靴底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呜咽。眼泪、鼻涕、还有嘴角被碾破流出的血，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萧辰踩着他的脸，慢慢加力。
“三天前，你就是这么踩我的。”
“当时我在想，如果我能活着，第一件事是什么。”
他顿了顿。
“就是把你欠我的，全讨回来。”
萧宇浑身剧颤，眼里全是恐惧。
但萧辰没继续加力。
他收回脚，蹲下来，看着萧宇那张涕泪横流的脸。
“回去告诉皇后。”萧辰说，“那杯酒，我喝了。但我没死。”
“让她猜猜，为什么。”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
月光下，他侧着脸，半明半暗。
“对了，三皇子。”
“人和狗的区别，你现在明白了吗？”
萧宇躺在地上，浑身抖得像风中落叶。
那四个侍卫挣扎着爬起来，想去扶他，又不敢靠近萧辰，只能远远站着，脸色惨白。
萧辰走了。
走出假山群，走到御花园的小径上。
夜风很凉。
【宿主……】系统的声音难得没有耍宝，【你刚才下手……还挺有分寸。】
“分寸？”
【就……没下死手。那些侍卫，养几天就好了。】
“打死他们，麻烦。”萧辰淡淡道，“打伤，是教训。打死，就是罪了。”
【也对。宿主你想得挺周全。】
萧辰没说话。
他抬头，看着头顶那轮冷月。
十年前，母亲死的那晚，月亮也是这么圆，这么冷。
“影。”他对着空处开口。
“在。”影从阴影中现身，单膝跪地。
“盯着点，别让那几个侍卫出大事。”
“属下明白。”影顿了顿，“殿下，三皇子那边……”
“留他一条命。”萧辰说，“他现在死了，麻烦更大。”
“是。”
影退下，隐入黑暗。
萧辰独自走在回冷宫的路上。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宿主，你在想什么？】系统小声问。
“想我娘。”萧辰说。
【……哦。】
“想她当年，是不是也走过这样的夜路。”
“是不是也这么冷。”
系统沉默了。
过了很久，它才小声说：
【宿主，你会给她报仇的。】
“嗯。”
萧辰推开冷宫破败的木门，走进去，反手关上。
门外，月光依旧。
门内，一片漆黑。
只有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冰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