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走出镇长办公室。身后的门板传来茶杯碎裂的巨响。
走廊上经过的几个办事员吓了一跳。转头看过来。见到是林远。立刻低下头加快脚步。生怕惹祸上身。
林远面无表情。顺着楼梯走下二楼。回到党政办的大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四五个人。听到楼上的动静。都在交头接耳。
看到林远进来。空气瞬间安静。
“小林啊。去马镇长那汇报工作了？”党政办老李端着搪瓷茶缸。眼神闪烁。试探着问。
老李是镇里的老油条。见风使舵的本事一流。
“嗯。汇报完了。”林远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整理桌上的文件。
旁边的小王凑过来。压低声音。“林哥。楼上怎么回事？马镇长发那么大火。你顶撞他了？”
“工作上的分歧。”林远语气平淡。
老李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开口。“小林啊。年轻人火气不要太大。马镇长是一把手。领导安排什么。我们就干什么。胳膊拧不过大腿。这交点学费是早晚的事。”
其他几个同事也跟着附和。看林远的眼神里带着幸灾乐祸。在他们看来。得罪了马国富。林远在临江镇的仕途算是彻底完了。
林远没有理会这些跳梁小丑。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摩托罗拉汉显bp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两点十五分。
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快速翻滚。
1999年7月12日。青林县发生了一件大事。
县委副书记、纪委书记夏婉秋。带队下基层暗访。
夏婉秋。平海省官场赫赫有名的铁腕女强人。背景深厚。手腕强硬。未来更是官至东江市市长。
前世。林远入狱后。夏婉秋曾主导清查过青龙桥坍塌案。虽然最终只抓了几个小虾米。马国富找人顶罪逃过一劫。但夏婉秋的雷厉风行给林远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今天下午。夏婉秋的暗访路线。正好经过临江镇附近的国道。
这是林远破局的唯一机会。
他必须借夏婉秋的刀。斩了马国富。
林远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
“林远！你给我滚出来！”
一声暴喝从走廊传来。
马国富冲进党政办。满脸横肉颤抖。身后跟着派出所所长和几个镇委委员。
办公室里的人吓得纷纷站起。老李更是差点把茶缸打翻。
马国富指着林远。“目无领导！无组织无纪律！林远。你现在被停职了！马上交出你手头所有的工作！”
全场死寂。
停职。对于一个基层科员来说。基本等同于政治生命的终结。
老李和小王等人立刻后退两步。和林远拉开距离。划清界限。
林远放下电话听筒。看着暴跳如雷的马国富。
“马镇长。停职需要经过镇党委会讨论。你一个人说了不算。”林远直视马国富。毫不退让。
“老子在临江镇就是天！我说停职就停职！”马国富彻底撕破脸皮。“派出所刘所长！把这个破坏镇政府办公秩序的刺头给我带出去！关禁闭！”
刘所长面露难色。但迫于马国富的威压。还是带着两个警员走上前。
“林远。走吧。别让兄弟们难做。”刘所长压低声音。
林远轻笑一声。
“刘所长。我劝你别动手。今天谁碰我。明天谁就得脱衣服。”
林远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刘所长愣住了。他干了十年警察。看人很准。林远此刻的气场。绝不是一个普通科员能有的。那是一种久居上位、杀伐果断的威压。
刘所长犹豫了。脚步停在原地。
“刘大头！你聋了吗！抓人！”马国富咆哮。
林远趁着这个间隙。再次拿起电话。快速拨下一串号码。
这是县纪委举报中心的专线。前世他在狱中背得滚瓜烂熟。
电话接通。
“你好。青林县纪委。”一个女声传出。
林远没有避讳任何人。直接对着话筒开口。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办公室。
“我实名举报。临江镇镇长马国富。在青龙桥改造工程中。收受承包商王麻子贿赂二十万元。导致工程严重偷工减料。”
全场震惊。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老李吓得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马国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林远敢当着他的面。直接打纪委电话。
“你放屁！你这是诬陷！”马国富疯了一样扑向林远。想要抢夺电话。
林远侧身避开。继续对着话筒输出致命信息。
“马国富的受贿账本。就藏在他办公室里。那盆发财树花盆的底部夹层中。里面详细记录了他和王麻子的资金往来。”
这句话一出。马国富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花盆底部的账本。是他最核心的机密。林远是怎么知道的？
电话那头的女声立刻变得严肃。“请问你是谁？你反映的情况属实吗？”
“我叫林远。临江镇党政办科员。我愿为我说的每一个字承担法律责任。请纪委立刻派人查处。晚了证据就被转移了。”
林远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只有吊扇的转动声。
所有人都看怪物一样看着林远。
实名举报一把手。还精准报出账本位置。这是破釜沉舟。不死不休。
马国富反应过来。双眼猩红。指着林远大吼。
“造谣！纯属造谣！刘大头。把他给我铐起来！堵上他的嘴！”
刘所长此时也慌了神。事情闹到纪委层面。他一个小小所长根本不敢插手。
“马镇长。这……这不合规矩啊。”刘所长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抓。老子自己抓！”马国富抄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朝林远砸去。
林远伸手挡开文件夹。眼神冰冷地看着马国富。
“马国富。你现在应该关心的。是怎么跟纪委解释那二十万。而不是在这里跟我耍威风。”
马国富浑身发抖。他知道花盆底下确实有账本。如果纪委真的来查。他就死定了。
他必须立刻回办公室转移证据。
“林远。你给我等着。这笔账我慢慢跟你算！”马国富丢下一句狠话。转身就往外跑。
“去哪啊？马镇长。”
一道威严的女声从镇委大院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两辆挂着县委牌照的黑色桑塔纳警车。不知何时已经驶入镇委大院。稳稳停在办公楼前。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衬衣、黑西裤的女人走下车。
女人约莫三十岁。面容冷艳。气质凌厉。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压。
青林县县委副书记。纪委书记。夏婉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