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陈振邦把那台给陈老板的电视机，最后检查了一遍。
画面稳定，色彩正常。
外壳擦得干干净净。
木壳上的划痕用深色鞋油薄薄涂了一层。
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太出来了。
这是何老板上次提醒的。
客人第一眼看的是卖相。
他把后盖合上，螺丝拧紧。
和阿坤一起搬着电视机出了门。
面馆就在何记冰室隔壁，和上次去冰室距离一样。
早上面馆刚开门，陈老板正在灶台前煮汤底。
大锅里牛骨汤咕嘟咕嘟冒着白泡，香味从门口飘出去老远。
两个吃早面的客人坐在靠墙的位置，埋头吸溜面条。
陈老板看到他们搬着电视机进来，把勺子往锅里一搁，擦了擦手迎上来。
“装好了？还挺快。”
“答应您三天之内，肯定要上点心。”
陈老板围着电视机转了一圈，低头看了看木壳上的划痕。
划痕还在，但已经不明显了。
他又弯腰看了看后面的接线。
然后直起腰，指了指柜台旁边一个空位。
“放那儿，先看看画面。”
陈振邦把电视机放好，插上电源，按下开关。
屏幕亮了。
测试画面跳出来，方格横平竖直，彩色条纹排列整齐。
陈老板往后退了两步，抱着胳膊看了一会儿，又凑近看了看屏幕边缘。
他看得很仔细，检查画面有没有毛病。
“右下角这块，是不是比别的地方稍微暗一点？”
“这批显像管的边缘亮度比中心低一点，所有台都一样。”
陈老板又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几秒。
然后直起腰，点了点头。
“行，就这样吧。”
他走到收银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数了几张出来递给陈振邦。
五百五，跟何老板一个价。
陈振邦接过钱，把那个接长线的调台旋钮放在电视机上面。
“旋钮拉出来是调台，推进去是调音量。”
“行，你那个保修还算数吧？”
“算数，三年之内出毛病免费上门修。”
陈老板把电视机开到新闻台。
画面里一个女主播正在报天气。
两个吃面的客人抬起头往这边看，筷子停在半空，盯着屏幕上的画面看了好一会儿。
陈老板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两个客人看入神的样子。
咧嘴笑了。
“这东西比招牌好使，招牌能让路过的人看见，这个能让坐下的人舍不得走。”
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两个干净碗，盛了两碗刚煮好的牛骨汤，端给陈振邦和阿坤。
“刚熬的，尝尝。”
阿坤接过碗喝了一口，烫得龇了龇牙。
但没舍得放下，又喝了一口。
汤底是牛骨熬的，加了八角陈皮，鲜得他把碗底都喝干了。
从面馆出来，阿坤端着空碗回头看了一眼那台正在播新闻的电视机。
“五百五，够我扛两个月大包了。”
……
上午组装间隙，陈振邦抽空去了一趟成人教育中心。
那栋灰色旧楼他之前在远处看过。
就在离他们现在住的地方不远处。
走路十分钟就可以到。
但走进去还是第一次。
楼道里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墙上贴着褪色的招生海报。
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门口挂着“报名处”的牌子。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往表格上盖印章。
陈振邦敲了敲门框，那人抬起头。
“报名吗？”
“我帮我妹妹问一下，她想插班读夜校，需要什么手续？”
“之前上过学吗？”
“在老家上过几年小学。”
那人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招生简章递过来。
“插班生需要参加入学考试，考算术和国文两门，考试时间下周六上午九点，考过了就能正式入学，学费一学期十五块。”
他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这是考试大纲，里面列出了考试范围和样题，回去让你妹妹照着复习。”
陈振邦接过简章和大纲，谢过工作人员。
转身出了办公室。
楼道里那根日光灯管还在嗡嗡响，他经过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
灯管两头已经发黑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得换。
回到家，他把招生简章和考试大纲递给陈美玲。
“下周六考试，算术和国文两门，考过了就能入学。”
陈美玲正在做《算术》练习题，铅笔头停在纸上。
她接过简章，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又翻开考试大纲，一页一页地翻。
大纲上列出了算术的考试范围。
四则运算、小数分数、简单几何。
国文考的是阅读理解和基础写作。
她翻完之后把简章压在书桌的玻璃板下面，用手指轻轻抚平边角。
“这些我都会。”
她抬起头，语气很平静。
“算术范围跟我自学的差不多，国文考的阅读理解，《国文》课本里都有。”
“有把握吗？”
“有。”
她说这个字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
然后低下头，翻开《算术》继续做题。
铅笔在纸上刷刷地响，写字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陈振邦看了一眼窗外。
远处那块招牌还是老样子，白色的荧光灯光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不太显眼。
他看了一眼日历。
明天是周日。
到和黎嘉雯约定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