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平生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强压住激动，把碗里剩下的水一口一口喝完。每喝一口，那股暖流就增强一分，等整碗水下肚，他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泉水里，舒服得几乎要哼出声来。
更神奇的是，他摊开手掌——早上被麻绳磨破的地方，血痂竟然开始脱落，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虽然还没完全愈合，但已经不疼了，而且看样子，最多一两天就能长好。
许平生站在水潭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看手里的破碗，脑子里一片空白。说书先生的故事成真了？他真的遇到了仙缘？
过了许久，他才回过神来，颤抖着手，把破碗小心地揣回怀里，贴肉放着。碗依旧温温的，像个暖炉。
然后他想起了那块破布。
许平生从怀里掏出破布，翻来覆去地看。布还是那块布，灰扑扑的，毫不起眼。他用它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又对着阳光看——布料的纹理很普通，就是粗麻，中心那个模糊的图案，怎么看都像是个磨损了的绣花。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许平生有点失望，但转念一想，那破碗看起来不也平平无奇？说不定这布也有什么玄机，只是自己没发现。
他想了想，从地上捡起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用破布仔细包好，打了个结，也揣进怀里。然后重新舀了一碗潭水——这次是用手捧的——喝了个饱，这才收拾心情，快步下山。
回去的路，脚步轻快了许多。
日头偏西时，许平生回到了村口。
远远就看见自家那三间低矮的土坯房，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烟囱里冒出淡淡的青烟——阿娘在做饭了。他摸了摸怀里鼓鼓囊囊的血藤，心里踏实了些。
但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呻吟声，是爹的声音，痛苦地、一声接一声，像受伤的野兽。
许平生的心揪紧了。他推开门，院子里，阿娘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屋里，爹躺在床上，左腿露在外面，膝盖以下肿得发亮，皮肤绷得紧紧的，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
“爹！”许平生快步进屋。
床上，许老汉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牙关紧咬，嘴唇都咬出了血印子。看见儿子回来，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声音哑得厉害：“回、回来了…没事吧？”
“没事。”许平生蹲在床边，看着爹的腿，鼻子一酸，“我去镇上卖血藤，马上抓药回来。”
“鹰嘴崖…去了？”许老汉喘着粗气问。
“嗯。采了一斤多。”
“胡闹！”许老汉想坐起来，但腿上一阵剧痛，又跌了回去，疼得直抽冷气，“那地方…那地方是能去的吗？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
“爹，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许平生握住爹的手，那只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冰凉冰凉的，“您别说话了，省着力气。阿娘，家里还有多少钱？我这就去镇上。”
阿娘擦着手进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八文铜钱，还有几个更小的、黑乎乎的“铁钱”——那是前朝的老钱，现在不值钱了，三文才能抵一文新钱。
“就这些了…还差得远。”阿娘的声音带着哭腔。
“没事，血藤能卖二十文一斤，我采的这捆，鲜的至少一斤半，说不定能卖三十文。够了。”许平生接过钱，小心地揣好，又看向阿娘，“灶上热着馍，您和爹先吃，别等我。”
“你吃了再走…”
“我不饿。”许平生是真的不饿，那碗水下肚，到现在还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一点饥饿感都没有。他转身往外走，“我去去就回，最迟天黑前。”
“平生！”阿娘追出来，往他手里塞了个小小的、温热的布包，“路上吃。”
许平生打开一看，是半个杂粮馍，还热乎着。他心里一酸，没说话，只是用力点点头，把馍揣进怀里，和血藤、破碗、破布挤在一起。
出门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远处青牛山的轮廓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默。
去镇上要走十里山路。许平生步子迈得飞快，几乎是跑起来的。那碗水的效果还在，他一点都不觉得累，只觉得浑身是劲，风在耳边呼呼地响。
路过村西头的打谷场时，他看见几个半大孩子正在玩扔石子的游戏。其中一个孩子扔得特别准，三丈外的瓦罐，十次能中七八次。
许平生的脚步慢了下来。他想起怀里那块用破布包着的石头。
犹豫了一下，他走到场边，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布包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他解开结，拿出里面的石头——鸡蛋大小，灰褐色，很普通的一块山石。
但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许平生把石头放在手心掂了掂。重量没变，手感也没变。可就是觉得…这石头似乎更“沉”了？不是重量上的沉，是某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他抬头看了看那个瓦罐，大概三丈远。孩子们用的石子都是核桃大小，他这块鸡蛋大，肯定扔不了那么远。但鬼使神差地，他举起石头，掂了掂，然后用力掷了出去——
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然后，在许平生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块石头不偏不倚，正正砸中了瓦罐！
“砰！”
不是石子击中陶罐的清脆声响，而是沉闷的、巨大的撞击声。那个足有半尺高的粗陶瓦罐，竟然被这块鸡蛋大的石头，砸得粉碎！陶片四溅，里面的几颗干枣子滚了一地。
孩子们都愣住了，扭头看向许平生。
许平生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地上那堆碎陶片，脑子里嗡嗡作响。这块石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这么重？
不，不是石头变了。是那块布！是那块破布！
许平生猛地攥紧手里的破布，布料的纹理粗糙地摩擦着掌心。他想起在洞里看到的那几行字：“…得吾遗物者…”
遗物。破碗。破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