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旸封王后去封地待了整整一个月。
封地在京北三百里外，不算富庶，但离京城近，快马两天能到。
燕旸到封地之后没闲着，带着几个随从把辖内的田地和驻军跑了一遍。
他从前只管过五城兵马司，管的是京城治安，没管过民生。可到了封地才知道，一个藩王要管的事比他想的多得多。
春耕的种子够不够，渠道修得怎么样，驻军的粮饷有没有克扣。
他把那些事一件一件捋清楚，捋完发现自己居然干得不错。
他动身回京那天，封地的几个老农站在官道边上给他送行，手里提着两篮子鸡蛋和一捆新割的韭菜。
燕旸接了，翻身上马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田地和村庄，心里有一种很陌生的踏实。
回京之后他先去了趟宫里见燕旼，把封地的事简单汇报了。
燕旼听完点了点头，“你干得不错。”
“二哥，”燕旸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那串在封地路边摊买的木珠子，“我想去趟凌府。”
燕旼抬了抬眼皮，“准备去提亲？”
“嗯。”燕旸没绕弯子，“我想当面问问云汐，她愿不愿意。”
燕旼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让他出去。
燕旸到凌府的时候天刚擦黑。他没有递帖子，直接让门房传话。
门房进去通报的时候，凌云霄正在前厅看信。听说燕旸来了，他放下信往外走，在二门口堵住了他。
“靖王殿下，云汐在后院。你去找她吧。”
燕旸看着他，“你不拦我？”
“我拦你做什么。”凌云霄靠在门框上，“她自己的事自己做主。只要她愿意，我不拦。”
燕旸点了点头，往后院走。凌云汐正蹲在池边收渔网，袖子卷到小臂，手腕上溅了些水。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燕旸站在廊下，身上还穿着赶路的劲装，风尘仆仆的。
“你回来了？”
“嗯。”燕旸走到池边，在她旁边蹲下来，看了看她手里的渔网，“捞鱼？”
“之前放的，今天收。只有两条小鲫鱼。”凌云汐把渔网提起来给他看，网兜里两条鱼在扭。
燕旸看了一眼那两条鱼，又看了看凌云汐的手，“我帮你去厨房？”
“不用。我自己来。”凌云汐站起来，把渔网往木盆里一搁，站起来的时候袖口湿了一片。她低头拧了拧袖子，抬头看见燕旸还蹲在那里看着她。
“云汐，我有话跟你说。”
凌云汐停了手上的动作。“你说。”
燕旸从地上站起来，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
凌云汐攥着湿袖口等着他说。
“我想娶你。封地那边我已经安顿好了，你跟我去，或者留在京城，都行。你想继续开铺子，我让封地的商号给你搭线。你想留在京城，那我们就留在京城。怎么都行，只要你愿意。”
凌云汐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你刚从封地回来，就是？”
凌云汐没说话，低头把木盆里的鱼捞出来，往厨房走。走了几步，听见燕旸在后面叫了一声“云汐”，她脚步没停，但偏了偏头。
“我明天给你答复。”
燕旸站在池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
凌云霄从廊下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她没拒绝。”
“嗯。”
“那你明天再来吧。”
燕旸第二天去凌府的时候带了只木匣子。
匣子不大，紫檀的，上面嵌着一块白玉，云纹雕得精细。他把它放在凌云汐面前的石桌上。
凌云汐看了一眼那只匣子，“这是什么？”
“我在封地的时候，路过一个镇子，有个老匠人做首饰。我让他照着你的样子刻了一方印。”
燕旸把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方小印，印面上刻着“云心”两个字。
凌云汐把印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燕旸。”她开口。
“嗯。”
“你以后要是再跟别人逢场作戏，我就把你的印砸了。”
燕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里有一种很松快的东西，跟从前那种漫不经心完全不一样。“不会了。以后只跟你一个人做戏。”
“谁要跟你做戏。”
“好，不做戏。都来真的。”
凌云汐把那方印收进袖子里，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吃饭了吗？”
“没有。”
“进来吧。今天吃鱼。”
燕旸跟着她往厨房走，路过正厅的时候凌云霄正坐在里面看信，看见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低头把信纸翻了翻，嘴角弯了弯。
先皇帝驾崩之后，燕旸去封地的事是燕旼安排的。给他一个封地，让他安安稳稳做个藩王，既能让他远离朝堂是非，又能给凌云汐一个安定的去处。
燕旸在封地待了一个月，把辖内的田地和驻军跑了一遍，发现自己居然干得不错。回京之后他跟燕旼汇报了封地的事，又递了折子请封凌云汐为王妃。燕旼已经准了。
——
沈见舟最近修史之余，他总往工部跑。
起因是翰林院要编一部《河渠志》，掌院让他去工部借调旧档。
沈见舟去了工部库房，看见那帮工部小吏对着一堆河道疏浚的旧图愁眉苦脸，凑过去看了一眼，指出了其中一段的标高标错了。
工部主事不信，拿着图去量，量完发现沈见舟是对的。
这事本来不大。可那主事姓周，是工部侍郎周文锦的远房侄子，回去随口提了一嘴。
周文锦是个老工部，干了一辈子水利，听到有个翰林院的编修能看懂旧河图，还一眼看出标高错误，来了兴趣。
他让人把沈见舟请到工部，指着一条正在疏浚的河道图纸问他：“你看这条河，有什么毛病？”
沈见舟看了半天，指着图上一段堤坝说：“这段堤的坡度不对。上游陡，下游缓，水流到这里会减速，泥沙容易淤。得把这一段改成等坡，或者在弯道处加一道束水墙，把流速提上去。”
周文锦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你学过水利？”
“没有。小时候在国子监老槐树下蹲着，看蚂蚁搬家。蚂蚁搬泥的时候，水流急的地方它们走直线，水流缓的地方它们绕弯。我想着，河道大概也差不多。”
周文锦愣了半天，然后拍了一下桌子，说：“你来工部吧，我缺个懂事的。”
沈见舟说自己得回去问问翰林院掌院。周文锦摆摆手，说“我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