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沅让谢舟渡的人继续盯着城东那间杂货铺和笔铺子，一连盯了五天，铺子那边没有任何异动。
周继那边也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直到正月十五上元节。
那天夜里，京城满街花灯，谢舟渡的人在那间笔铺子门口看到一个人影在巷口一闪而过。
那人影不高，穿着深灰色袍子，身形跟之前在旧宅子附近出现过的那人很像。
他走到笔铺子门口，没有进去，只是把一样东西塞进了门缝底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舟渡的人没有惊动他，等他走远了才过去查看，门缝底下塞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三日后，收。”
谢舟渡把纸条连夜送到了摄政王府。
盛沅和燕旼正在后院的花灯下喝茶，看见谢舟渡推门进来时手里捏着那张纸条，盛沅就知道有动静了。
他接过来看了一眼，“三日后收，他们要在正月十八动手。”
燕旼站起身，“正月十八是什么日子？”
“周继休沐。”盛沅把纸条折好，“他选休沐日动手，不会引人注意。动手的目标，应该是凌太傅。”
谢舟渡：“那我们怎么办？”
“让他动。”盛沅说，“他动手的时候，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谢舟渡点了点头，“那我去安排人手。”
他走了之后，盛沅在灯下站了一会儿，夜风把花灯的烛火吹得晃了晃，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老长。
燕旼走到他身边，“你在担心什么？”
盛沅摇了摇头，“不是担心，是在想周继背后还有没有人。”
他偏头看向燕旼，“曹豹死了，周继还在动，鹤山居士也死了，但他死了之后，京城这些事并没有停。有人在替他续这条线。”
燕旼沉默了一会儿，夜风把他鬓边一缕碎发吹起来，他抬手拢了一下，“那就等正月十八那天看一看，看周继背后的人会不会冒头。”
盛沅没接话，只是伸手把花灯上歪了的那根铁丝正了正。
正月十八那天，天还没亮透，谢舟渡的人已经布好了。
城东杂货铺、笔铺子、以及周继从礼部回府的那条必经之路，全都在暗中盯着。
盛沅没有去城东，他和燕旼在王府里等消息。
大约辰时，谢舟渡的人送来了第一个消息：周继出门了，没有去礼部，而是往城东方向去了。
紧接着第二个消息：周继进了城东那间杂货铺，进去之后没有出来。
第三个消息等了大约半个时辰才到：杂货铺后门开了，有一个人从后门出来，穿着周继的外袍，但那人的身形不太对。
盛沅站起来，“调虎离山。”
谢舟渡的人注意到那人的步伐比周继快，走路的姿态也不一样，像是刻意模仿的。
真正的周继可能已经换了装束从别的地方走了。
“那他去了哪里？”燕旼问。
谢舟渡的人回话：“后门的巷子直通那间笔铺子的侧门。我们的人已经围过去了，但到的时候侧门开着，里面没有人。”
盛沅攥了攥拳，“他走了。他知道我们盯着他。”
燕旼站起来，“他不可能凭空消失。他能从杂货铺换到笔铺子，说明这两个地方之间有地道或者暗门。”
“查那间笔铺子。”盛沅对谢舟渡的人说，“把铺子里的每一块砖都翻一遍，任何能藏人的地方都别放过。”
谢舟渡的人去查了，傍晚来回话说，笔铺子后面的库房里确实有一块地砖是松动的，掀开之后是一条窄道，直通隔壁另一间空置的院子。
盛沅听完，在书房里来回踱了两步，“周继跑了。但他跑不远。他既然提前准备了退路，说明他早就知道自己有可能暴露。他背后的人，比他更谨慎。”
燕旼：“周继跑了，凌太傅这边至少暂时安全了。”
盛沅在燕旼身边坐下来，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周继这条线断了，但那些信和账目还在，都察院可以以“涉案在逃”的名义通缉他。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正月十八的月亮又圆又冷，照在院子里那棵落光了叶子的桂花树上。
盛沅偏头看了一眼燕旼，“殿下，周继跑了，他背后那个人迟早会再露头。我们等着就好。”
燕旼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正月二十，盛沅去了一趟都察院，把长公主给的那匣子信和账目整理成正式案卷。
裴敬看完之后，只说了一句话：“周继涉案在逃，通缉令发下去吧。”
通缉令贴出去那天，京城里没什么大动静。
周继本来就是个不起眼的人物，除了礼部那几个同僚，没多少人注意他的去向。
盛沅把这件事暂时搁下了。
他知道周继不会老老实实躲在某个地方，他一定会再跟外面的人联系。
正月二十二，单泽恩托人送了张帖子来。帖子写得简单：“寒梅初绽，邀君共赏。”
盛沅笑着把帖子递给燕旼看，“单公子约我们赏梅。”
燕旼接过去看了一眼，“他倒有兴致。凌太傅那边刚安顿下来，周继的事还没完全收尾，他有心思赏梅？”
“他这是故意的。他让我们出去散散心，别总绷着。”
燕旼想了想，把帖子还给他，“那去。”
正月二十三，天气难得放晴。
盛沅和燕旼出了城，沿着官道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单泽恩在城外的那处庄子。
单泽恩的庄子不大，依着一道缓坡建着，坡上种了几十株梅树，正是开得最好的时候。
红梅白梅交错在一起，远远望去像一片淡淡的云霞。
单泽恩已经在庄子门口等着了，穿着一件半旧的青灰袍子，袖口卷着，手里还拿着修剪枝丫的剪子。
他看见盛沅和燕旼来了，笑着放下剪子，“进去坐吧，茶已经备好了。”
庄子里的梅林确实好看。
盛沅和燕旼沿着小径往里走，头顶是交错的花枝，脚下是落了一层薄薄的花瓣。
单泽恩指着坡顶那棵最大的白梅，“那棵树的品种比较好，早些年从南边移过来的，开了十几年了，每年都开得很好。”
盛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棵白梅开得极盛，枝条被花压得微微下垂，风吹过的时候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下了一场细雪。
燕旼也在看那棵树，看了好一会儿。盛沅就站在他身侧，闻到他身上冷杉混着梅香的气息。
他悄悄伸手碰了一下燕旼的手背，燕旼也悄悄捏了捏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