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旸又灌了一杯酒，没有再说话。
他让人去查收容所的资金来源，查出来的账目干干净净，没有朝中势力的支持，没有不明来源的大额捐款。
每一笔钱都有出处，大部分是清流文人的小笔捐助，还有一些是凌云汐自己的首饰典当换来的银子。
干净得让他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一个姑娘家，用典当首饰的钱养着几十个孤儿，他燕旸就算有再多手段，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样的人。
谢舟渡在京城待了一个多月，把那批江湖杀手的线索查了个大概。
他追着扬州盐商郑某这条线一直追到了五皇子府的一处别院。
别院在城外三十里的庄子，平日里看着是普通的农家院落，但附近的村民说这个庄子有时候半夜还有人在练武，马蹄声从后半夜响到天亮，不像种地的人。
“就是这儿。”
谢舟渡趴在附近的山坡上，远远望着那个庄子，“那个郑姓盐商每隔十天会来一次，每次带一个不同的人进去。
我跟踪了两回，进去的人再出来的时候手里都多了个包袱，里面是银子。”
盛沅趴在他旁边，“消息送出去了吗？”
“昨天就给殿下了，殿下让他的人把庄子的所有出口都摸清楚了，连地窖的通风口都没放过。现在就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机？”
“那个姓郑的盐商下次来的时候。活捉他，从他嘴里撬出买家是谁。”
盛沅连续几天都在城外的庄子上蹲守，每天天不亮就出去天黑了才回来。
燕旼连着几个晚上都没在书房等到他进来。
第一天他想可能在都察院加班批案卷。
第二天他让严叔去都察院问，回来说盛大人下午就出去了，没说是去哪儿。
第三天他批折子的时候走神了三次，每次都写到一半停下来抬头看窗台，窗台上那只兔子灯还挂着，耳朵被风吹歪了。
第四天他终于忍不住了，让人去查盛沅这几天在忙什么。
郭铮:“盛大人这几天跟谢公子在一起，在城外蹲守一个五皇子府的别院。”
燕旼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了。”
然后继续批折子。
严叔端着茶进来看到主子这副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
殿下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好像是在生闷气。
这天晚上盛沅翻墙进来的时候看到燕旼坐在书案后面看书。
但燕旼手里的书是倒的。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走过去把书从他手里抽出来放正了。
燕旼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开了。
“殿下，”盛沅歪着头看他的脸，“你今天不开心。”
“没有。”燕旼从书架上又拿了一本书，翻开，看了两行，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殿下，生我气了？”
燕旼把书合上，站起来往书架那边走。
盛沅跟过去挡在他和书架之间，伸手撑在书架上把他圈在自己和书架之间，凑近看着他，近到鼻尖快要碰到鼻尖。
“殿下，我跟谢兄去城外查五殿下的别院，查了几天，每天趴在土坡上喂蚊子，饭都没好好吃。”
盛沅伸手把他皱着的眉心轻轻揉开，“殿下不是因为我不在府里不开心。是因为我跟别人一起做事，没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