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藕荷色宫装，头上簪着一支金步摇，走起来叮叮当当的。
她走到沈见舟面前站定，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旁边几桌人都听见：“大哥，妹妹敬你一杯。听说大哥最近在国子监的月考又拿了倒数第一？
父亲为此气得不轻呢。妹妹劝大哥少去外面喝酒，多用些心思在功课上，省得让父亲操心。”
沈见舟攥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他抬头看了沈见荷一眼，又看了一眼席对面的父亲，沈河山正端着酒杯跟旁边的人说话，像是完全没有听到这边的动静。
沈见君倒是听到了，偏过头来看了一眼，嘴角翘了翘，又转回去了。
“大哥怎么不说话？”沈见荷笑着举起酒杯，“妹妹都站了半天了。”
沈见舟的嘴唇动了动，正要抬手端酒，旁边一个声音比他更快地响了起来。
“沈姑娘。”
姜禾端着酒杯从席位上走出来，步伐从容，淡紫色的裙摆扫过红毯。
她走到沈见荷面前站定，笑容得体而温和，声音不高不低，但刚好让在座所有人都听清楚：“沈姑娘方才说令兄功课的事，我恰好知道一些。令兄最近在盛公子的指导下习武读书，每天卯时到场从不间断。
他以前的功课确实落后不少，但最近一次策论已被国子监的先生点名表扬了。沈姑娘如果真心关心兄长，应该知道这些才对。”
沈见荷的笑容僵在脸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看了一眼姜禾身后，姜崇正坐在丞相席上端着酒杯不动声色地喝茶，显然是默许女儿出头的。
沈见荷不敢顶撞姜禾，只能勉强笑着退了一步：“姜姐姐说得是，是我消息不灵通了。”说完匆匆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姜禾转过身看向沈见舟。
沈见舟还保持着攥酒杯的姿势，愣愣地看着她，下巴微微张着。
姜禾对他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席位。
场面上安静了两三息，然后恢复如常。
姜禾坐回座位之后，旁边的贵女们围过来小声问她怎么回事，她笑着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盛沅把酒杯放下，目光在沈家那桌扫了一圈。
沈河山在姜禾出来说话的时候终于把头转向了这边的方向，但他只是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然后又把头转回去了，继续跟旁边的人聊北境粮价。
沈见君嘴角那抹笑收起来了，但眼珠转了一下，似乎在盘算什么。
沈见舟还坐在那里，攥着酒杯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低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半盏酒，睫毛垂着，看不出在想什么。
盛沅把目光收回来，又看了一眼宗室席的方向。
燕旼也在看这边，视线从沈家那桌收了回来，恰好又跟盛沅撞上。
他端起酒杯冲盛沅的方向极轻地举了一下。
盛沅微微一愣，然后也端起了酒杯。
两个人隔了半个大殿的灯火和人声，遥遥地碰了一下杯。
燕旼放下酒杯的时候，嘴角那个若隐若现的弧度被盛沅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