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备的事还没查明白，地那边又出了岔子。
周鹏是第三天早上回来的，进门就沉着脸。
“江哥，地没拿下来。”他说。
“让人抢了？”江川抬头。
“对。”周鹏把手机递过去，“本来都谈得差不多了，昨天突然杀出一家，加价两成，直接签了意向。”
“又是加价。”江川没接手机，只扫了一眼。
“这两件事，太巧了。”周鹏说，“设备被插队，地也被抢。怎么咱们前脚想干点啥，后脚就有人跳出来加钱？”
“不是巧。”江川说，“是有人一直盯着咱们。”
“那怎么办？”周鹏急了，“再这么下去，新厂还建不建了？”
“建。”江川说，“但不能这么硬抢。”
“怎么讲？”
“人家就是挖好了坑，等咱们往里砸钱。”江川说，“你加价，他再加。最后地把价抬上天，设备把价抬上天，咱们还没开工，先赔进去一大半。”
周鹏不说话了。
“换条路走。”江川说，“不走钱，走规矩，走关系。”
......
江川先去找了李天昊。
还是那间办公室，茶刚泡上。
“地的事，我听说你让人截了。”李天昊先开口。
“你消息是真灵通。”江川坐下。
“这种小动作，南城每天都有。”李天昊说，“不是冲你，是冲你的钱。知道你急，就抬你的价。”
“我也这么看。”江川说，“所以我不打算跟着抬。”
“聪明。”李天昊说，“要地，不用抢。工业用地，走招拍挂，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你被人截，是因为你走的是私下转让那条道，那条道，谁钱多谁说了算。”
“那正路怎么走？”
“走园区。”李天昊说，“南城北边那一片，规进了工业园。你要的地，我给你引见个人，园区的招商办，正规渠道往下走。”
“麻烦不？”
“麻烦。”李天昊说，“但正路，麻烦点，干净。你往后要做大，这种道，迟早得走。”
江川点点头。
“人我晚上给你约。”李天昊说，“你自己去谈。记住，这种局，别提钱，提你的厂子，提你的纳税，提你的工人。”
“明白。”
......
晚上，江川去了趟岳父家。
林文祥正在书房里，看一本旧书，见他来，抬了抬眼。
“新厂不顺？”林文祥问。
“爸，您都知道了。”江川苦笑。
“星晚回来说了一嘴。”林文祥放下书，“说说，卡在哪儿。”
江川把地、设备、插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林文祥听完，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
“三招。”他说。
“您说。”
“一，换园区。”林文祥说，“这块地抢的人多，就别盯着这一块。相邻的园区，政策一样，地价还低，你让一步，换个清净地儿。”
“二，硬申诉。”林文祥说，“设备厂加价插队，是坏了行规。你不跟着加，就写一份材料，走行业主管，把这事摆到明面上。加价的人，见不得光，一摆出来，他自己先缩了。”
“三，把问题复杂化。”林文祥看着他，“别人给你挖的坑，是单点。你越盯着一个点，越被动。你把地、设备、审批、原料，四样东西铺开来同时跑，他堵得住你一个，堵不住你四个。”
江川听得心里透亮。
“这三招，够用了。”林文祥说，“记住，做生意，比的不是谁手狠，是谁路子正、后劲长。”
“我记下了。”
......
接下来一个多月，江川没再提加价。
他按着林文祥的三招，一样一样来。
换了相邻的园区，地价低了一成，清净，交通也不差。
设备的事，他写了材料，交到行业主管。那家加价插队的同行，没等查，自己先撤了。
审批、原料，他让周鹏、沈越分头跑，四条线同时往前推。
钱照给，工照开，就是不跟人抬杠。
......
那段时间，江川几乎天天往外跑。
招商办、规划局、环保所、供电所，一个个窗口，一张张表，一道一道地过。
有时是周鹏陪着，有时是他自己去。
有天从规划局出来，周鹏累得直不起腰。
“江哥，我以前觉得，钓鱼最难。现在才知道，跑这些，比钓鱼难十倍。”周鹏说。
“钓鱼，看的是鱼情。”江川说，“跑这些，看的是人情。一样难，不一样的法子。”
“啥法子？”
“钓鱼，你蹲着等。”江川说，“跑审批，你勤着跑，跑熟了就顺了。”
“你倒想得开。”
“想不开也得想开。”江川说，“这新厂子，早晚要立起来，现在多跑一步，往后就少卡一步。”
......
晚上回到家，念念已经睡了。
林星晚还在灯下对账，见他进来，递了杯水。
“今天又跑哪儿了？”她问。
“规划局。”江川坐下，“批文下来了。”
“那快了。”林星晚说。
“还有环保、消防两道，过了就能动工。”江川说。
“急不来。”林星晚说，“饭一口口吃，厂子一步步建。”
“嗯。”江川喝了口水，“爸给的三招，好用。地换了，设备也稳住了，现在就是熬日子。”
“爸那套，是稳。”林星晚说，“你跟着学，不会错。”
“我知道。”江川看着她，“等厂子起来，我就没那么忙了，周末带你和念念出去走走。”
林星晚笑了笑：“先把厂子立起来再说吧。”
......
两个多月一晃而过。
这天，周鹏兴冲冲地跑进办公室。
“江哥！厂房起来了！”他嗓门老高，“钢架都立起来了，顶也封了，新线的设备，进厂了！”
江川起身，走到窗边。
北边那片，他看不见新厂的样，却能想象得到钢结构一排排立着，新的产线，正在往里进。
“走，去看看。”他说。
......
到了新厂，机器已经卸了大半，正往车间里抬。
沈越站在车间门口，拿着图纸，一样一样核。
“设备都对上了。”沈越说，“就等着调试。”
江川看着那一条还没开动的新线，长长舒了口气。
“快了。”他说。
“江哥，还有个事。”周鹏凑过来，压低声音，“地那件事，我查出来了。”
“谁？”
“没查到正主。”周鹏说，“只查到，抢地、插队的，都听一个中间人递话，那中间人，姓黄。”
江川眼神一沉。
“姓黄？”他重复了一句。
“对。”周鹏说，“具体是谁，还在查，但这姓黄的，不是头一回干这种截胡的事。”
江川没说话。
他望着新厂的方向，脑子里飞快地转。
设备进厂了，新线要开起来了。
可这躲在暗处的人，也快藏不住了。
“继续查。”江川说，“新厂要投产，这个人，得先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