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春生尝到了甜头，第二天一早，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揣着兜里那几毛钱，就迫不及待地往石砬子村跑，进货去了。
一路上脚底生风，心里头还惦记着昨天那二十斤花生眨眼卖空的劲头，越想越觉得这条路子有奔头。
罗大勇这几天在家，那日子过得叫一个水深火热。
老爹老娘天天念叨，说他不孝，把媳妇闺女都气走了，让他赶紧去把人接回来；
小妹一家子白吃白喝还挑三拣四，吃了住着也不消停；
大儿媳妇负气回了娘家，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整个家乱成了一锅粥，冷锅冷灶的，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他原本指望派大儿子去，能把媳妇和闺女接回来。结果倒好，媳妇闺女没接回来，大儿子反倒天天往外跑，天擦黑才进家门，问他干啥也不说清楚。
这天晚上，罗大勇实在憋不住了，趁罗春生刚进家门，一把把人堵在院子里。
“你这几天天天往外跑，到底干啥去了？你妈和你妹妹到底回不回来？”罗大勇黑着脸，语气冲得很。
罗春生兜里正揣着今天刚赚的两块钱，腰杆子也硬了几分。他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兜，也不怵他爹：“爸，上回我都跟你说了，我妈和我妹在小姨那儿干活挣工资，一天能挣一块钱！我这几天也在帮忙卖货去了，你看，这是我今天赚的。”
说着，他把兜里的毛票一把掏出来，在罗大勇眼前晃了晃。昏黄的油灯底下，几张毛票叠得整整齐齐，看着格外扎眼。
罗大勇的眼睛一下子瞪直了。
一天一块钱？
大儿子帮忙跑个腿也能赚钱？
他闺女、媳妇在陆家一天挣一块，大儿子搭把手又挣两块，这么下去，一个月下来，那不就是一百块钱？
他越想越心惊，越想越觉得，自己之前为了护着那个好吃懒做的妹妹，一巴掌把媳妇打了出去，简直是生生把财神爷往门外推！
这一宿，罗大勇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愣是没合眼。
第二天，他也不端着他那大男子主义的架子了。厚着脸皮，跟着大儿子一起去了石砬子村。
一路上心里直打鼓，可又压不下那份好奇和眼热。
一进陆家小院，罗大勇就觉得有些抬不起头。
张翠莲冷着脸没搭理他，张翠玉也只当没看见，该忙啥忙啥，连正眼都不给他一个。
他一个人杵在院子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倒是宋棉棉是个和气生财的性子，见罗大勇局促地站在院子里，便开口给他搭了台阶：“二姨父也来帮忙啦，正好今天要去公社送货，骡车装不下了，你跟大哥帮着推个板车吧。工钱照算。”
罗大勇一听还有工钱，眼睛一亮，连连点头，二话不说就挽起袖子，把板车上的花生、肉干码放整齐，推着就走。干起活来也不含糊，闷头出力，倒真像是来帮工的。
接下来的几天，罗大勇算是彻底开了眼。
他看着妻子和小女儿在摊位上熟练地收钱、找零，跟客人谈笑风生；看着大儿子在村里走街串巷推销花生，一趟一趟跑回来，兜里的钱越揣越厚；看着陆家上上下下一家人围着生意转，锅灶不停、进账不断。
那钱进账的速度，让他这个半辈子都在土里刨食的庄稼汉，打心眼儿里感到震惊。
他活了这大半辈子，以为过日子就是种地、收粮、省着花。可从没想过，还能这么过。
人只要一清醒，算账就快了。
罗大勇很快就算明白了这笔账：家里那个只知道好吃懒做的妹妹，跟这个能挣大钱、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媳妇比起来，算个屁啊！
都不用儿子女儿劝，罗大勇自告奋勇的留了下来。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
县城里办起了盛大的灯会，大街小巷张灯结彩，红的绿的灯笼挂满了街，到处都是扶老携幼看灯的人，热闹得不行。
这种场合，卖炸花生米显然不够看，得换个更馋人的花样。
“今天咱们不卖花生了，全家出动，去城里卖炸串和关东煮！”宋棉棉一声令下。
陆家院子里再次忙得热火朝天。
鱼丸子、肉丸子、豆腐丸子提前煮好，码在盆里；包心菜、土豆片、香肠切成片，一一穿在竹签上。
两口大锅被搬上骡车，一口锅里熬着浓郁雪白的骨汤，咕嘟咕嘟冒着泡，专门用来做关东煮；另一口锅装满了清油，用来炸串。
到了县城的灯会现场，摊子刚支起来，那股子香气就顺着寒风飘散开来。
“卖炸串喽！关东煮！热腾腾的关东煮！”罗春花和红红扯着嗓子喊，清脆的吆喝声在人群里格外响亮。
大冬天的晚上，看灯的人冻得缩着脖子、直搓手，闻到这股子混着肉香、油香、骨汤香的味道，哪里还走得动道？纷纷涌过来。
“同志，这肉丸子怎么卖？”
“肉的一毛钱一串，素的一毛钱两串！您来几串？”
油锅里"滋啦滋啦"作响，炸好的土豆片外酥里嫩，刷上宋棉棉秘制的辣酱，那味道简直绝了，咬一口直冒热气；关东煮的骨汤在寒风中冒着白气，一碗汤下肚，从头暖到脚，浑身都舒坦了。
人越聚越多，两口锅前头排起了队。
宋棉棉掌勺炸串，陆铮在旁边穿签递货，张翠玉、张翠莲忙着收钱找零，罗春花和红红负责吆喝招呼，罗大勇闷头帮着重油添柴，一家人各司其职，忙得脚不沾地。
宋棉棉的秘制辣酱最是勾人，有人吃了一口，转头又拉着同伴回来：“再给我来五串，要辣酱多的！”
看灯的人来来往往，有的一家老小出来，大人一手举着灯笼，一手端着关东煮；有的年轻人三三两两，一人举着几串炸串，吃得满嘴油亮。
从天擦黑一直卖到半夜，两口大锅里的东西被一抢而空。
等到收摊，连罗大勇这个大男人都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可他脸上的笑容，却比谁都灿烂。
每天都赚钱的感觉，比吃肉都香啊！